凝烟明明喜欢得很,偏偏不说直话。
怕养不活,那就是想养了。
他来养着就是。
陆景渊想道。
他主动接过木盆,颔首道:“多谢沈夫人。”
“天冷了。我就不留你们了,早些回去。”
沈夫人笑着送他们离开。
从沈府出来,天色已经黑了。
马车碾过路面,发出细碎的吱呀声。
两人坐在马车里,沉默良久,还是凝烟先开口,问道:“沈大人叫你去书房,可是……?”
“是说我升转的事。”
陆景渊道。
“升……转。”
凝烟轻声念叨,小心确认着,“你是不是……要升官了?”
陆景渊见她这番单纯,没有直接回答,只说:“沈大人说我写得那篇札记,可以呈到内阁去。”
“那你回去先把札记整理出来,书房安静,你去那里写,我去烧炭,不会让人打扰你。”
凝烟道。
车里光线昏暗,什么都看不清。
陆景渊却觉得,她似乎只是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轻应了声,不再多言。
他们一到家,凝烟便去书房烧炭,待炭火渐旺时,她便让他进去,自己正当离开,却被他叫住。
“你……”
陆景渊轻声说着,还是没能说出完整一句话。
凝烟回过头,疑惑地看着他,见他似乎有话要说,还是柔声问道:“郎君这是……怎么了?”
“你能不能……别走。”
他轻声说着。
她听见了。
“你绣样,不会打扰我的。”
他道。
“好。”
凝烟转身离开,随后去把东西拿来。
她不知道,陆景渊此时,正瞧着她低头配线,手握绣绷。
针线触碰绣绷的那一顺,便完成了起针。
他只觉得心安。
自此,陆景渊每日散值后,都要凝烟坐在书房陪着他整理札记。
理由便是,他想抬头的每一瞬,都能看见她。
凝烟只觉得无奈,但又想着郎君平日里忙着公务,在家中的时间很少。
难得主动提起要求,她若是能满足他的,也就由着他。
她每晚都会趁他提笔入神时离开,随即趁他疲乏时,为他送上一盏热茶,放在案角就走,不打断他。
他写到深夜,她便陪着他绣到深夜。
直到听见他收笔,才转身去把茶盏收了。
两人相拥而眠。
凝烟这些日子,总会在陆景渊不经意间,默默为他做着细碎小事。
待她神情放松时,却觉自己被一双大手拦入怀里。
“凝烟。”
她听着他熟悉的唤声。
他的唤声温和,如同流水般,悄然流入她耳边。
得亏烛台熄灭,她的耳尖泛起的红温没人看见。
凝烟没有应他,却听他道:“这些日子,你都没有早睡……”
她似乎听见他的话语,有些抱怨的意味。
“你不是说,你想在抬起头的每一瞬,便能看见我吗?真要我陪你这么久,你就心疼啦?”
“嗯。”
他应了声,下巴靠在她的肩头,细细嗅着她的体香。
“我……我没想着你要陪我一夜的。”
他的话语中藏匿着委屈,“你绣坊那么忙,你又陪我那么久。晚上……你还纵着我,我……”
“你既然心疼我,那我不陪你了,好不好?”
凝烟总能仗着他心疼,故意唱着反调,却听见他不乐意。
“不要。”
“我下次,早点收笔。”
他说着,似乎是证明自己没有撒谎,又道,“我很快就要写完了,你也不要熬得那么晚……”
我们说好的,要得彼此心,白首不相离。
怎么能先比对方早走一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