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姓方,是苏州人士,在江南经营绸缎生意多年。
苏州人士,自然是听过苏州相当有名的双面异色绣。
只是可惜,能绣着双面异色绣的人,一只手便能数的过来。
他也是同林家沾亲带故,难得听闻京都有一位能绣双面异色绣的绣娘,推掉几个大单,专门北上京都一趟,亲自瞧瞧。
凝烟手上没有带绣品,只讲自己随身带着的一幅绣帕递给方掌柜看。
那是一幅双面异色的梅花帕子,正面是红梅傲雪,反面是白梅映月。
帕子上有稍许使用痕迹,可方掌柜却觉得,她是在是不一般。
只有能绣双面异色的绣娘,才会将其视为寻常。
即便这看起来如此暴殄天物。
方掌柜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放下帕子,道:“夫人贵姓?”
“我姓童,名凝烟。”
童凝烟从容道。
童姓,在苏州可不多见。
也就南城有一姓童的人家。
“童衍是你什么人?”
他随意问道。
“他是我兄长,您认识他?”
童凝烟在京都多年,很少有人能在她面前,提及家人的名字。
她好想知道,兄长在苏州,可安好。
方掌柜见她神情如此,连忙道出自己来京都的缘由:“我和你兄长都做绸缎生意,正好在童氏绸缎庄那儿听见有客人道,京都有一女娘,能绣双面异色绣。我想着那女娘,定是苏州人士。我私下问过你兄长,他说你在京都有一绣坊,名唤‘留芳居’,我便来京都寻人。”
原来如此。
凝烟这才了然。
方掌柜随后话锋一转:“夫人,这种双面绣在江南极为少见。若你能绣一批小幅的帕子,扇面,我带到江南去卖,那边的贵妇们一定喜欢。”
凝烟知道这生意很快要来,却没有急于答应,而是仔细问道:“方掌柜想要多少?”
方掌柜道:“我要的不多。帕子,扇面各先试二十幅,帕子就你这么大,扇面六寸大,帕子图样就你手上的这样,扇面图样你定。我出价比市价高两成,若卖得好,后续再加。”
凝烟也没想到,这位方掌柜只是来一趟,却将扇面定样全权交给她。
这份信任,是在让她受宠若惊。
不过,凝烟没有满口答应,话语间多了几分谨慎。
“二十幅帕子,我一个月便能绣完,但留芳居外张贴的三条规矩不能作废。即便你愿意加钱插队,那也不行,年前可能交不了货。”
方掌柜见她如此坚决,答应得也爽快:“不急。明年入春前交货就行。”
凝烟点头应下,方掌柜随即起身,面露歉意:“童娘子,实在是对不住,我得先行一步,江南那边的生意还等着我照料。”
凝烟二话不说,起身,亲自送他出雅间,口中道着“一路顺利”。
方掌柜离开不久,她抬头,却见林夫人站在她身旁,轻声道:“方掌柜在江南路子广,他若是能帮你打开那边的门,童家在苏州的老底子,便能重新接上。”
凝烟想了想,没有接话。
她知道,如今童家在苏州的生意虽然重新开张了,但童家的绸缎庄,盈利的大头还是她在京都开起的留芳居采买的大部分绸缎。
若是能从绣品这条路慢慢回流,兴许能让童氏绸缎庄重新盘活,而且,能走得更稳。
即便未来有一天,她在京都的绸缎庄真的开不下去,那她照样能凭着自己的手艺,让童家的绸缎庄一直有进账的类目。
如今京都的天,冷得更厉害了。
她要赶得单也越来越多,郎君在年关也越来也忙,深夜归家已是寻常。
她在家中独自用膳,却觉得味同嚼蜡。
看着眼前热腾腾的饭菜渐渐凉了,她只是抬手撑着下巴,目光聚焦在一处,迟迟不语。
春桃来收碗筷,见饭菜总是留一半,知道小姐又给姑爷留了饭,什么都没说,自顾自收拾完离开。
凝烟实在是困乏,有意无意地点头,手依旧撑着下巴,努力不让自己睡着。
想见的人久久不归,她也失了说话的兴致。
炭火一点点燃烧,她的眸光撇过,只见火光依旧明亮,兴许是太过疲惫,她看着火光似乎有些重影。
甚至,显现出郎君的身影……
是她的错觉吧?
她等太久了。
她似乎听见了门外熟悉的声响,正想抬眼看一看门外究竟是何人。
可眼皮如同灌铅般沉重,她抬不起来。
她任由自己靠在桌上,阖晌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