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映衬着郎君的容颜,可她却能借着这灯火,瞧见郎君眼里,泛着些许红血丝。
郎君在外辛苦,如今归家,她定要他甜甜的,暖暖的在家安心休息,不为公务伤神。
“快回屋,炭盆在里面烧着,你一去便能觉着暖。我瞧着你今日定是累坏了,去屋内睡上一觉也好。”
凝烟还是从郎君手中拿过灯笼,主动牵着郎君的手,在漫漫长夜里踱步走。
两人一进门,凝烟将郎君身上披着的官袍脱下,瞧着袍子上留着的雪花,道:“屋外落着雪,郎君为何不爱惜自己,撑着伞也能好些。若是在这时候染上风寒,郎君可是要头疼的。”
陆景渊看着凝烟将他那件官袍熟练地挂起,随即重重拍打,将袍上雪花尽数拍下,同屋外的雪融为一体,低眉沉思。
兴许是凝烟久久不归,他的心绪稍有不安。
听得外面传来流水声,他强忍着自己想去查看的心思,勉强让自己定住心神,等着凝烟回来,却见凝烟手里端着一水盆。
“郎君这番盯着我做什么?”
凝烟瞧着郎君眉眼间流露出的烦闷,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事,话语声中带着些许犹豫,“兴许是我……”
“不是。是我……”
陆景渊慌忙打断凝烟说话,话都到嘴边,却还是抿着唇,不语。
凝烟迟迟未听郎君语,手上动作也没闲着。
她学着郎君先前的模样,用指尖小心试探着水温,却慌乱收手,痛呼着。
她的痛呼声很小,却在这偌大的屋内显得格外大声。
她其实没有那么怕疼的。
以前被针尖轻扎到手,她不过是愣了一瞬,随即从容地将针拿开,小心抿着伤口,这事也就翻篇。
如今不过是被轻轻烫了一下,幸好烫得只是一点点,抿过伤口后,应该也会没事的。
她背过身,安静地舔舐着伤口,却听见郎君在背后语。
“凝烟伤着自己,不来找郎君了吗?”
郎君的声音不大,凝烟却在这其中听出些许情绪。
郎君这是在怪她,不让他知道自己伤着了吗?
凝烟还是躲着他,待伤口不疼之后才肯转身,却没有迎来想象中,郎君会责怪自己。
她与郎君四目相对,从郎君的瞳孔中,看见自己被他小心地装在瞳孔里。
那么小。
却又那么清晰。
她从郎君的眼里,看到了他的心疼。
“凝烟,来。”
陆景渊挥挥手,她的双腿便替她做了决定。
她想到郎君身边。
她步调缓缓,瞧见郎君的眉目中依旧含笑。
郎君生得好看,笑得自然是好看的。
他也很是聪慧,将心疼藏好,给她看见的,永远是最好的。
她好想到郎君身边啊。
她的步调加快了些,只想快些来到郎君身边,被郎君轻轻揽过,任由自己靠在郎君怀里,安静地感受着郎君的体温,想着自己抬手便能抚过郎君的眉眼。
真好。
她很快来到郎君跟前,特意将自己烫着指尖的手用衣袖掩过,却听见郎君说着:“拿来。”
她想着自己装傻充愣,也算是蒙混过去,只听见郎君说着:“凝烟,你知道的。”
他没有直接说。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她心里暗叹郎君不愧是状元郎,连她那点小心思都能尽数看穿。
其实真的不疼了。
就是被烫到了一点,很快就好了的。
真的。
她低头,用衣袖将那被烫着的指尖藏得更好了些,抬头却对上郎君饶有兴趣的眼神。
明明郎君什么都没说。
她还是犹豫了一瞬,可郎君眉目间的坚持,让她难以忘却。
凝烟缓缓地放下袖口,将那藏匿着的指尖露出,顶着郎君满眼在意的目光,她知道自己躲不过去,只是希望郎君莫要说重话。
她受不了。
待那指尖完全露出,凝烟还是偏过头。
她害怕看见郎君的眼眸。
她感觉到自己那指尖,被人轻轻抚摸着。
郎君刻意避着伤处,抚过的地方传递着余温,一点点地烫进她心里。
“傻不傻。”
郎君的声音有些轻,却又清冽温柔。
一点点地,敲着她那不安的心。
“其实……真的不疼了。”
她低声辩驳着。
只是红了些。
过一会儿就会好了。
陆景渊摇头,只是让凝烟坐下,自己去柜子里把那烫伤膏拿来,瞧着凝烟对他手里的东西有些抗拒,如同哄小孩般,道:“凝烟,坐好。别闹。”
凝烟面上流露着些许红晕,却还是将那指尖伸出,任由陆景渊用那药膏,一点一点抹着她的指尖。
他的动作轻缓,尤其待指尖上还红着的地方更是小心。
只要她一皱眉,他便立刻放下药膏,将她轻轻揽过自己的肩头,低声哄着她。
“凝烟不怕不怕,上了药之后才能好得快。”
“凝烟不怕啊,有郎君在呢。”
……
凝烟听着那些话从郎君口里说出,恨不得将自己钻入郎君脖颈里。
郎君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