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烟说着,将成品绣样摆在他面前。
方掌柜抬手翻过这帕子的正反两面,连连点头。
这小小团扇,更是藏着乾坤。
月白缎底,一株海棠慵懒伸展。花瓣轻薄,两色晕染。
向下垂顾间,恰好露出嫩黄的花蕊。
两只燕子穿过花间,羽翼一俯一仰。
翻过来,同一株海棠却变了翻模样。
繁花盛开,燕子逐光飞翔。
同一株花,两种春心。
方掌柜越看越满意,仰头大笑。
“童娘子的手艺果然好,这帕子和团扇我带回江南,定能大卖。”
凝烟心里知道,这单算是成了,话语间却谦逊道:“方掌柜喜欢便好。若是日后方掌柜有喜欢的图样,也可以同我大致说个一二。”
方掌柜连连摆手,道:“不了不了,我这人就一大老粗,也没见太多绣样。今日见过童娘子的,我就想着要童娘子给我定的绣样。”
凝烟见他说话豪爽,也不多话,只是悉心装裱绣品,将其整齐摆好,又跟坊内伙计一起,帮着方掌柜把东西带走。
“童娘子果然靠谱。等我这批卖完,下次肯定还找你。”
方掌柜看着凝烟亲力亲为,当场许诺。
“方掌柜慢走,祝您绣品大卖。”
凝烟也不忘回着祝词,亲自送方掌柜出门后才回坊内。这才见春桃从角落里出现,听着她感慨。
“小姐,您可真厉害。先前您初到京都,卖个绣品都勉强,如今那位方掌柜当即许诺找您绣样。”
“小姐,您真的变了……”
凝烟听着春桃的话,渐渐陷入沉思。
她变了吗?
其实她没变的。
她还是和以往一样,但凡过自己手的绣品,定会仔细核过。
若是品相不合,拆线也不足为奇。
但她也变了。
自从她在京都,有了贵人相助,她的绣坊风生水起。
凭着自己本事挣到钱,让她无意间多了几分底气。
这和郎君偏爱她不一样。
这是她为自己撑起的伞。
她的心更加坚毅,便大手一挥,花了些银钱多招了几位能抗货的伙计。
趁着坊内闲,把织造府的单子也整理好,让人摆在一旁。
正当她要封箱时,采办便带人来,问道:“童娘子,这些可是织造府要的?”
“正是。”
“先不急封箱,我先看过绣品。若是没问题,再封箱也不迟。”
凝烟点头,往旁边挪动半步,站在一旁任由织造府的人取样核查。听见他们说没问题,她便让人封箱。
她封箱比寻常绣庄仔细,那采办也开始闲聊了起来:“童娘子,还是你心细。”
“我想着这些日子,雪天路滑。若是封箱不仔细,绣品摔在地上,就差了些意思。”
凝烟话语间没有谄媚,也没有因这是官府的单子,就额外用心。
采办瞧着绣品尽数在马车装好,拱手道:“童娘子,货品已经点清。在下告辞。”
凝烟回礼,道:“慢走。”
至此,她心头两件大事终于落地。
但她必须要去货栈一趟。
一到货栈,正好见吴掌柜在清点积压的料子,并未打扰,只是见他放下手中货单,道:“童娘子,您来的正好。这料子是先前童家出事时客人退了的,您要不要先看看?”
凝烟点头,看过料子后又放下,随即问道:“吴掌柜,您在湖广那边,可有认识的人?做绸缎生意的最好。”
吴掌柜见她忽然要远行,面露担忧,还是问道:“童娘子这是……老朽可否知晓?”
她没想到吴掌柜会这么问,直接道:“是这样。我先前听绣坊的客人讲起湖广,说那边出了些好料子。我实在是眼馋,想着还是亲自去一趟见上一见。”
吴掌柜连忙应和,话语间还不忘夸着她:“童娘子这些时日,真是有了长进。你父亲若是听闻你能挑大梁,指不定要在信里跟我炫耀个老半天。”
她难得听见父亲不为人知的一面,不禁莞尔,却听吴掌柜话语更是起劲:“万金啊,他那人可真是如他名字,净想挣老多钱。一挣到手就尽数给他夫人,我想把他叫出来喝酒都难。一看他手里就没个私房钱的,却说自己向着夫人。自从听闻你得皇家赐匾,我收的信里就有好几封说起过这事。若是你敢亲自去远行,他指不定又要这样,真是受不了他了。”
她听着吴掌柜的抱怨,抬手掩过面,强忍着笑。心里只是感慨父亲同吴掌柜,交情真好。
“你可真是找对人了。湖广武郡那边有家‘华锦布行’,东家姓郑,跟我做了十几年生意。人实在,口风紧。湖广那边的布料,基本上从那边出来的多,现在正好是那老伙计进货的时候,你说不定能见着你想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