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人!
赵叔的话映证了她的判断。
“赵叔,今晚不能歇了。你能不能把车套上,我们……连夜走?”
凝烟担忧地说着,实在是不敢在这里多待。
赵叔犹豫了一下。
“夜路不好走,但……行,我去套车。”
“小姐,夜里赶路很危险,万一那人想……”
凝烟懂春桃的意思,只是如今顾不得那么多了。
“那个人如果真是跟着我们的,今晚不动手,明日到了武郡,就不好下手了。”
言外之意就是,那人如果想动手,必定会选择在今晚动手。
一个人在熟睡时,可是没有多少警惕心的。
他们收拾了行李,轻手轻脚地出了客栈。
赵叔套好车,从后门绕了出去。
夜色黯淡,唯有天上弦月挂在云层后面。
马车上了官道后,速度也比白日快了不少。凝烟坐在车里,帘子掀开一条缝,看着周遭空荡的官道,眼皮却在这时打起了架来。
她实在是不敢睡。
若是丞相的人在湖广有势力,那他们发现自己往武郡来,未必是巧合。
马车终于到了武郡地界。
“小姐,快到了。”
春桃说着,凝烟却比前几日还要紧张 。
凝烟从袖口取出两封信,放在膝上。
她想了一会儿,将郎君给自己的那封信收好,只看吴掌柜的信。又将帘子拨开大些,看着前面的城墙,忽然道:“赵叔,绕道东门去。”
她其实不识方位,眸光敲过吴掌柜说起东门,便当机立断,让赵叔绕路。
赵叔没有多问,一甩鞭花,走上东边的小路。
凝烟看着春桃,道:“到了武郡,我们先去找郑掌柜。落脚之后,你留在他那里。我去一趟府衙,找郎君的那位同年。”
“小姐,您一个人去府衙,奴担心……”
“你跟着我不合适。吴掌柜跟郑掌柜有交情,你在那里安全,我去府衙办完事就回来,不会多待。”
马车已至武郡。
城内的街市没有京都热闹,凝烟让赵叔将马车停在华锦布行的铺前,下车前特意整了整衣裳,只让赵叔在车上等她们。
她们一进门,柜台后有一四十余岁的掌柜抬起头来。
凝烟将吴掌柜的信递过去,道:“郑掌柜,我是京都留芳居的童凝烟,吴掌柜让我来投奔您。”
郑掌柜拆开信笺看过一遍,又抬头看了她一言,脸上神情立刻热络了起来。
“童娘子!久仰久仰!老吴信里说了,说京都会有一位奇女子要来我这,今日一见您,果然不凡。您快坐您快坐,我这就给您安排住处。”
凝烟见他这番,渐渐放下心。
安顿好春桃之后,凝烟换了身素净衣裳,独自去了武郡府衙。
她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先在府衙对面的茶摊上坐了一会儿,瞧着府衙门前的差役换了一班,才起身走过去。
她知道自己一靠近府衙,就会被那差役横刀阻拦,面容镇定,手中拿着郎君给她的信,道:“臣妇找贵府的一位知县大人。”
两位差役交换了眼神,其中一位差役往里面通报了声。
凝烟很快见一门房出来,见他看过信,只是让她在外等上一刻钟,然后一位三十余岁的年轻官员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人身着青色官袍,面容温和,见了她拱手道:“陆景渊的夫人?”
凝烟瞧着他这番反应,心里猜着他同郎君认识。
“正是。”
“下官姓周,与景渊同年。她心中说了您要来的事,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周知县将她引到偏厅坐下,凝烟只说自己是来采买布料,来到此地只是顺路,却见他面色渐渐凝重。
“景渊果然是想查探这件事,下官对此时多有耳闻。只是这通远号……三年前就被查过,人抓了,铺子关了。但德丰号还在,如今在湖广开着一家粮行,生意做得不小。”
“哦?”
凝烟一听到这,实在想听周知县继续讲。
在此之前,她便问道:“劳问知县,德丰号如今的东家,是何人?”
“明面上是一个姓钱的掌柜。但下官在济南不久,偶有听本地商行的人私下说,这位钱掌柜的背后还有一人,只是……”
凝烟见着他似乎有些为难,试探着问道:“此事可是有难言之隐?”
“并非如此。”
周知县继续道,“那人很少露面,下官只听闻,那人姓赵。”
姓赵。
凝烟沉下心思,面容没有露出异样,只道:“周大人,您能否探一探德丰号的底细?不用惊动任何人,只需要它的东家是谁,供货给谁,往来账目从哪家票号走。”
周知县听着她说着这些,暗自感慨景渊可是娶了位好夫人,看着凝烟的神情多了几分欣赏。
“这个容易,我让师爷去办。童娘子现在城里住下,三日内给你消息。”
“多谢知县。”
凝烟福礼,随即转身离开。
从府衙出来时,她抬头,见天渐暗,街上的商贩渐渐收摊。
她沿着街巷往回走,路过一条窄胡同。
那条胡同不长,拐过去便能到通往华锦布行所在的长街。
她不过是在这胡同里,却也不得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