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
郎君的声音很轻。
她看着郎君的神情略带有一丝疲惫,脚步缓缓向他走去,抬手拂过他的额间。
郎君蹙着眉。
“嗯。”
她轻声应着。
想着郎君等了她好久。
夜色已深,郎君白日公务忙,晚上没休息好,难免会伤身。
“夜晚凉,郎君回屋休息吧。”
她坐在他身边劝着,低头发现郎君伸过手,揽着她的腰。
“有夫人在身边,不会凉。”
陆景渊低头,在她耳边低语。凝烟只觉得耳边传来热气,慌忙躲避却发现自己始终躲不掉。
“讨厌。我想着在路上早些时候回来,你倒好,我一回来你就戏弄我。”
她嘴上说着,手上不忘推拒着。
陆景渊同她相处了这么久,哪能不明白她的想法,连忙哄着道:“郎君哪有戏弄你?郎君才没有。郎君一想到你在湖广那边,心疼你还来不及。”
“你才没有呢!你恨不得我哪都不许去。”
凝烟低声抱怨着,话一出口,她发现周围氛围不对。
郎君眉眼里的温柔渐渐淡去,她如今能看见的,唯有郎君眼中那三分偏执。
“凝烟才知道吗?”
陆景渊说着,眸光粘在她身上,久久不离开。
凝烟头一回见他这样的眼神。
她见过的郎君,眉眼如画。
他站在那里,如同画中人。
她又听着郎君低语:“我恨不得你一辈子呆在家里,哪儿都不许去。可你注定是要往上走的,真要你一辈子在家里,你不愿意。我拿你没办法……”
这何只是不让她走。
分明是怕她,再也不回来了。
她这一年,即便藏拙几时,依旧流露着几分锋芒。
前些日子敢独自一人远行,一路艰险尽数自己抗下。
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得足够好。
后来她发现,真正在这爱恨一场忧怖之人,似乎不是她。
而是郎君。
“我会在你身边。”
她想明白后,看着自己被人圈在怀里,心里的抗拒渐渐散去。抬手拂过郎君的面容,任由自己靠在他的肩头。
“你不要走太远……”
“我怕你走了太久,你就不要我了……”
郎君在外为官,必须从容面对周遭。
唯有在家中,他才能肆无忌惮地表露自己的脆弱。
还有隐匿在心底的想念。
“我知道你给沈大人寄了信。明明最该知道你境况的人是我……”
她听着郎君的话,心里只觉得不是滋味。
郎君手上拿着那些,百害而无一利。
只因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我现在回来了。郎君莫忧。”
凝烟连哄带劝地让他到卧房,却实在抵不过郎君缠着,还是把自己在湖广那些日子讲了出来。
她讲得很平,没有多余的情绪。
只如同局外人般,讲着旁人的故事。
她慢慢地讲,他静静地听,偶尔说了两句。
直到她讲出自己查到的那些事,他的神情忽然变得严肃。
“凝烟,你查到的那些。不简单。”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陪着他。
看着透着烛光的雕花窗格间,倒影着婆娑竹影随风而动。
她只觉得岁月静好。
她忽然道:“我在那里的日子,得空闲时,绣着这个。”
说完,她从袖中拿出那块帕子。
那是她在湖广时绣的。
帕子不大,上面绣着的东西很少。
不过是零星几点枝条,花在枝条上点缀。
素雅。烂漫。
陆景渊拿起来,看过片刻,没有接过。
凝烟以为他是不喜欢,却未料他道:“留着。”
“哪天你想我了,你就拿出来看看。”
“就当我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
郎君总是这样。
他说不了那些花言巧语,却总能在不经意间的生活点滴中,藏匿着他的温柔。
—
天一亮,凝烟睁开眼。
她难得赖床,只想在温暖的被窝里沉沉睡过。
郎君动作轻手轻脚,她在那偶有一丝声响里,知道郎君又要赶早。
“你自己去做早膳。我要睡……”
也不知道晚上是谁在折腾她。
明明她都要睡了,那人还不肯放过她,满心与她痴缠。
外人只觉得那人君子有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