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此人连主家都敢杀,一发起疯来才不会和他们讲什么礼义廉耻,那是真敢动手。
不敢当面非议,就只能在笔头上动手,久而久之,谢予便成了他们口中狂悖无道的暴戾之徒。
但言慎并不在意这些。
他只在意壶州谢家的人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张程似寻到救命稻草,连忙叫道:“对对!李大人生前一直调查壶州的旧档!什么赋税、田产、驿传……李大人定是得罪了壶州的人!这帮恶棍肯定就是从壶州来的!”
可壶州谢家早已失势,就算能东山再起也并无官身,如何能将手伸进京城?
恐怕没这么简单。
众人在李宅中厮杀时,陈泯正在巷尾的马车中抱着手炉呼呼大睡。
“陈泯。”
一道声音将他从升官发财的美梦中惊醒,陈泯揉揉惺忪睡眼,只见言慎背光而立,递来一封封好的奏折:“连夜将折子递进宫门,直呈御前。”
——
李远一案好歹有了眉目。
递上去的折子还没有批复,察事处的人连夜提审,已经有了结果。
那名刺客到底全招了,他们确实是壶州谢家派来的死士,甚至李远生前遭受的三次刺杀也有他们的手笔。
可问及谢家为何要对朝官赶尽杀绝,那刺客道他们只管奉命杀人,不问缘由。
僻静小院中,槐树枝叶繁盛,叶隙切碎天光。碎屑洒上浅色袍袖,如玉生辉。
言慎坐在树荫下,面前铺着那张纵横交错的舆图。
李远用朱笔勾出了前朝驿传的路线,其中壶州平泉驿被反复描摹。
驿传乃军情命脉,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外如是。可惜他还未开始细查,便死于非命。
——“不如你我合作?”
他不想与谢予牵连过多,可没想到此事又将本该覆灭的谢家牵扯进来。以谢予的性子,他恐怕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言慎眉心轻拧,向后倚进圈椅。
鹤鸣关一役扑朔迷离。彼时怀化将军赵崇是主帅,他二叔言珩为副帅,并称西北壁垒,令边军心折、敌寇胆寒。而现在,在世人眼中二叔葬送三军,是千夫所指的罪人,赵崇血洒边疆,是力战不屈的忠魂。
黑白分明。
可万一真相并非简单的忠奸对错,他又如何能保证谢予不会为了恩师的身后名,让他永远闭嘴。
一柄锋锐无比的刀,若能为己所用,确实可以成为一大助力。可此人桀骜难驯,太不可控,一着不慎便会伤人伤己,更何况……
清风穿林过,拂弄槐叶簌簌,疼痛被过往的记忆唤醒,又随呼吸攀上胸腔。
“言大人可在?”
院门外传来一道尖细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