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谢两人齐声道:“陛下息怒。”
鎏金香炉中,沉水香烧成袅袅一线,暖阁内静得落根鸿羽都能抖三抖。
永安帝吐出郁气,将墨笔搁在青玉笔山上,脸上又浮现出温润谦和的笑意:“罢了,是朕在两位爱卿面前失态了,此事不再多言。”
他话锋一转,又道:“言卿的折子,朕看过了。”
“朕不明白,李郎中到底查到了什么,让他们如此心惊胆战?”他的目光落在下首,宽和,却极有重量,“言卿,你也去查,朕即刻下旨,令你为钦差,去壶州将此事查个清楚。”
言慎旋即撩袍跪地,伏首道:
“臣,遵旨。”
他对这道旨意并不惊讶,那夜的奏折陛下留中不发,想必已经下了让他巡查地方的主意……
“谢卿。”
念头未落,意料之外的,他忽然听到永安帝再次发话。
言慎:“!”
“臣在。”
言慎终于意识到皇帝将他们二人同时召来为了什么,脑中“嗡”地炸开。
剩下的话他听不清了,只有模模糊糊的只言片语钻入耳中,隐约拼凑出是“谢家余孽”、“暗中协查”几个字眼。
接着,他看到永安帝尽扫郁色,一面说着“甚好甚好”,一面从御案后绕出,双手一左一右,不容分说抓住他和谢予的手腕——
拉过,凑近,放在一起!
言慎:“!!?”
这是在做什么!
永安帝的手覆在最上面,力量强硬到不容拒绝,怕他们后悔似的,拼尽全力也要让两位水火不容的肱骨戮力同心,演上一出和和气气的戏码。
言慎脸上的神情僵住,虽隔着衣袖,仍像被直接按在烙铁上,属于另一个人的炽热体温烫得他本能想抽回。
永安帝假装没瞧见他脸上僵硬的神情,手上力道更重,颇为感慨:“此番谢卿回京,朕本以为两位爱卿会因旧事不睦,没想到几日下来,二位不仅不计前嫌,反而齐心协力。有你们二位肱骨,实乃朕之幸!此去壶州,两位爱卿一明一暗,同心同德,何愁不能刹一刹宁党的气焰?”
不是,怎么就同心同德了?
这四个字极其刺耳,言慎干笑了下,试图辩解:“陛下,臣以为……”
谁料永安帝的手却按得更紧。
这下言慎彻底明白了,陛下根本不在乎他和谢予是真心合作还是势同水火,他只要这两把最利的刀,合力,狠狠去捅宁党的心窝子。
耳边传来谢予的一声低笑,听起来似乎是在嘲笑他此时的窘境。
知道陛下心意已决,难再更改,言慎虽放弃挣扎,但也看不惯此人如此嚣张。
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后,他面上笑着说“谨遵圣命”,实则就着这个尴尬的姿势,在衣袖的遮掩下,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掐紧谢予的虎口。
谢予笑容瞬间消失,眉尖微蹙。
没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永安帝和颜悦色的面容冷肃起来:“谢卿这是何意?莫非对朕的决策,心有不满?”
谢予努力挂回笑颜:“臣不敢。”
永安帝轻轻颔首,对他的回复颇为满意,又并起两指,朝他虚点两下:“收起你这涎皮赖脸的样子,此行若再被言卿揪出错处,回来后朕定拿你是问!”
言慎还没松手,谢予仍噙着笑,幽邃的眼底却紧盯那遮掩一切罪证的衣袖,唇齿间咬字极重:
“陛下放心,臣定当尽心竭力,与言大人……好好相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