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里走,脚下凹凸不平的道路就越平整,到最后竟成了青石板铺设的地面。空间也更为开阔,两侧不再是潮湿的岩壁,而是规整的石墙,每隔数步还嵌有一盏没有点亮的铜灯。
再往前,是处宽敞的广场,里面整齐地排着一座座沉默的石屋,约莫有数十座,每座石屋的大门都用铁链牢牢锁着。
此处全然不像监狱地牢,反而像一座地下城。
“难怪先前寻遍庄内,都找不到谢家那些勾当,”言慎的扫了眼一扇扇紧闭的木门,“原来都藏在地下。”
谢予在一座石屋前停下步子,长刀一转,刀锋携劲力狠狠劈下,门锁啷当落地。
木门应声而开,扑鼻而来的味道很熟悉,是那股在谢家庄子任何一个角落都可以闻到的异香。
言慎旋开灯罩,用灯芯的微弱火苗引燃了墙壁上的油灯,屋内霎时明亮,陈设一览无余。
石屋的空间并不算大,里面摆着三四张张凌乱的桌案,每张案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的琉璃器皿。
可惜器皿中空空如也,看不出是用来做什么的。
一连好几间石屋都是同样的陈设,直到进入最后一间。
这间石屋比其余的石屋要大的多,像是间存放物品的仓库,那股子异香也更浓。
一进门,最先看到的是房内堆积的大把大把的天罗花。这些花按照花色的深浅程度,分门别类地码放在一起,桌案上的琉璃器皿中也盛放着不同深浅的天罗花汁液。
仓库深处走去,墙角摞着五只巨大的檀木箱子,打开后,里面堆满了晃人眼的金锭。除此之外,更多是密密麻麻的陶罐,几乎占满了仓库的每一个角落。
“难怪谢家能在短短几年内东山再起。”
谢予打量着四周,讥诮道。
当年那把火只烧了地上的庄子,可烧不到不见天日的地下。
言慎就近掀开一只陶罐,还未看清里面装的何物,从里面冲出的馥郁的异香争前恐后地涌入鼻腔。
霎那间,神志被丝丝缕缕的幽香包裹、攫住,意识亦被无数双柔软的手拖着沉入水底,在水中舒展、沉浮。
他费力浮出水面,眼前场景倏变。
天高云淡,惠风和畅,参天老槐绿荫如盖。
这是幼时的言府。
老槐树下,三姑一袭朱红骑装,提剑几步攀上枝丫,四叔被她追得在树枝间上蹿下跳,一边闪躲一边气急败坏地大叫:“有辱斯文!言瑾你有辱斯文!”
二人追打间摇下纷纷扬扬的槐花雨,簌簌落到在树下执卷读书的人身上,是二叔言珩。他拂去身上落花,抬头对两人笑着骂了句“胡闹”,便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将目光落在书页上。
光影流转,忽然间,他们齐齐停下了动作,转头看向他。
“慎儿。”
“阿慎!”
“快过来!”
纯白槐花无声飘飞,馥郁花香织成一层浮动的暖纱,他们纷纷向自己伸出手,衣袂翩然,眉眼含笑,恍若生前那般生动鲜活。
言慎怔怔望着,心知是假,却忍不住伸出手握住。
指尖触及一片温热,如同实质。
“言大人?”
一道声音蓦然将他从虚假的温馨中拽出来。
眼前的景象如琉璃片片破碎。
言慎顿时从幻想中抽离,发现自己仍身处昏暗的房间内,只有指尖的温热触感还在,不过握的是身旁谢予的手。
他摸到炭火似的松开,后退几步远离那只诡异的陶罐,生怕再被异香引入噬人心魄的幻觉中,还不忘提醒谢予:“这里面东西会致幻。”
陶罐里面盛着一种紫色的粉末,异香便是这些东西散发出来的。
谢予目光划过他骤然苍白的脸色,以及那双因短暂失神而微微动荡的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疑窦,指尖也沾了点粉末。
可几息过去,他脸上并无任何陷入幻象的恍惚神情。
谢予蹙了蹙眉,看向心神未宁的言慎:“我为何什么都没看到?”
“你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