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雷德在他动作前伸过手来，用魔杖轻轻点了点那滴墨水，墨水立刻消失了，连痕迹都没留下。“不客气。”他说。

达里安看了他一眼，把注意力重新放回论文上。他开始写第一段，关于十七世纪妖精与巫师之间的经济矛盾，写到一半觉得措辞不够准确，又划掉了重写。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墨水在纸面上晕开，变成一行行工整的字迹。

弗雷德和乔治也在写东西，但明显不是作业。弗雷德在画一张图，看起来是某种产品的结构图，箭头从各个方向指向同一个中心，标注挤在一起，有的已经被涂改了好几次。乔治则在一个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偶尔停下来翻一翻旁边那本《强力药剂》，又继续写。

图书馆里安静得只剩下翻书声和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达里安写完第一段的时候转了下头，发现乔治正歪着脑袋看他，下巴搁在撑起的手上，蓝眼睛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

“看什么？”达里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把羽毛笔搁在墨水瓶边缘。

“看你。”乔治的目光一直没有移开，在达里安脸上慢慢扫过，从额头到鼻梁再到嘴唇，最后又落回在那双矢车菊蓝眼睛上。

达里安瞪了他一眼，把目光移回羊皮纸上，但脑子里那些关于妖精叛乱的论点全都散架了，拼不起来。他能感觉到乔治的视线还落在他脸上，温热的，像一小片的阳光，他盯着面前的羊皮纸，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羽毛笔。

弗雷德抬手在达里安身后绕过掐了乔治一下，他吃痛地龇了龇牙，然后打了回去。

“你们两个能不能安静点？”达里安头也不抬地说。

“我们什么都没说。”俩人一脸无辜。

“你们在背后打人。”叹了一口气，达里安觉得跟他们讲道理是浪费时间，于是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回来，继续写他的论文，写了大概三分之一，进度比预想的慢，但至少不是在原地打转了。

他又写了几行，笔尖在羊皮纸上移动的速度渐渐慢下来，原因是他发现自己没办法完全集中注意力，不是论文太难，而是因为旁边的两个人。弗雷德侧着身子，导致腿偶尔蹭到他的；乔治安静的在旁边翻书，但他却总是能在达里安看过去的时候恰好也在看他，好像他一直都在等那个时机。

达里安把羽毛笔放下，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过去面对弗雷德。

“你能不能坐好？”他看着弗雷德那不伦不类的坐姿，“你这样我没法写。”

“我哪里没坐好？”弗雷德故意动了动，鞋尖在他小腿轻轻擦过。

达里安抖了抖，但没有退缩，而是伸出手把弗雷德的腿拍开。“坐好。”他说。

他们愣住了，两个人同时看着达里安，好像他刚才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达里安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把羽毛笔重新拿起来，继续写他的论文，他的表情很平静，耳尖却红了一点。

弗雷德和乔治对视了一眼，眉毛往上挑了挑。“你变了很多。”弗雷德说。

“没有。”达里安头也不抬。

“有。”乔治也点点头，“以前你不会这样。”

“这样是哪样？”

“主动。”两个人异口同声。

达里安想了想，好像确实有一点。以前他总是被动的那一个，等他们来找他，等他们先开口，等他们把手伸过来他才敢握住。但现在不一样了，他说不上来是哪里不一样，就是觉得有些事情不需要再等了。

“别打扰我写作业。”达里安说，把话题拉回来。

弗雷德和乔治同时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各自继续做自己的事。太阳又往西沉了一些，窗外的光线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把图书馆的石墙染上一层暖色的光。平斯夫人从书架后面走出来，目光在几个还坐着的学生身上扫了一圈，然后又离开了。

“该走了。”达里安站起来，把书包背好。

弗雷德和乔治也站起来，把桌上的东西收进包里。走廊里的人比下午多了不少，去霍格莫德的学生大多已经回来了，三三两两往礼堂方向走。三个人穿过人群，在门厅里遇见了刚从外面回来的哈利三人。

“你们没去霍格莫德？”罗恩问。

“没。”弗雷德欢快的说，“在图书馆泡了一下午。”

罗恩露出一种“你们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的表情，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乔治，最后把目光落在达里安身上。达里安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接受着罗恩目光的扫射。

“去图书馆？”他的语气充满了不可置信，“真的？”

“有什么问题吗？”乔治反问。

“没有。”罗恩下意识摇了摇头，“就是觉得不太正常。”

“你管你的哥哥们叫不正常？”他们伸手在罗恩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他往前踉跄了一步。

“你们本来就——算了。”哈利扯了扯罗恩，他识趣地住了嘴，加快脚步往礼堂方向走了。

赫敏落在后面，她看了看弗雷德又看了看乔治，然后转头看着达里安，目光在他们之间转了一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我先走了”，然后快步跟上了前面两个人。

“她在看什么？”弗雷德等赫敏走远了才开口。

“不知道。”乔治耸了耸肩。

达里安没有说话，因为他觉得赫敏看他们的眼神有点奇怪，她一向观察力敏锐，也许她注意到了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注意到，只是他的错觉。

“走吧，吃饭。”乔治推了推他的肩膀。

三个人走进礼堂的时候，长桌上已经坐了不少人。埃迪正和特伦斯说着什么，看见达里安过来，拍了拍身边的座位，“你今天去哪了？我一整天都没看到你。”

“湖边。”达里安坐下，“然后图书馆。”

“你居然周末去图书馆。”埃迪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写了论文。”达里安拿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

埃迪又说了几句什么，达里安没怎么听进去。他的目光越过长桌，落在格兰芬多那边。弗雷德和乔治正坐在长桌中段，两个人和李凑在一起看什么东西，乔治的手指在桌面上比划着，弗雷德在旁边点头。

晚饭后，达里安从拉文克劳长桌站起来的时候，弗雷德和乔治已经站在门厅的柱子旁边等他了。三个人没有说话，很自然地走到了一起，穿过门厅往大理石楼梯的方向走。

走到拐角处，达里安停下来，往左右看了看，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传来几个低年级学生的说笑声。

“怎么了？”乔治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圈。

达里安没有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踮起脚尖——乔治比他高了不少，这个动作做起来有些费劲。他的手抓住乔治的领口，嘴唇在他脸颊上碰了一下，然后迅速退开，转身要走。

乔治愣在原地，弗雷德站在旁边，嘴巴微微张开，蓝眼睛瞪得很大，但他反应比他兄弟快，一把抓住了达里安的手腕。达里安被他拽得转过身，弗雷德低下头，在他唇上轻轻贴了一下，然后松开手。

达里安站在两个人中间，耳朵烫得像要烧起来。乔治终于回过神来，伸出手在他后脑勺上揉了一下，“你偷袭我。”他说。

“才没有。”达里安嘴硬后转身就走，身后却传来掩饰不住的愉悦笑声，它在走廊里来回弹了两下，然后被远处的风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