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为赢了。

“佐为……”塔矢亮回过头看他，声音微微有些发哑。这盘棋的质量之高，已经完全超出了普通网棋的范畴。

“这个人很厉害。”佐为用折扇轻轻抵着下颚，语气中透着敬意与满足，“非常厉害。能在这方寸之间，与这样的人跨越空间对局……小亮，网络，真是一个好地方。”

塔矢亮看着佐为的笑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那是对顶尖对局的向往，以及一丝属于十二岁少年的不甘。

他也想变得像佐为夸赞的这位对手一样这么强。他也想用自己的手，下出这样水平的棋——

“小亮？”

门外突然传来的呼唤声，伴随着两下极轻的敲门声，打断了塔矢亮的思绪。

塔矢亮恍惚了一瞬，随即从屏幕前直起身，下意识地扫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晚上六点三十分。

他分明是下午三点回来的。第二盘网棋，竟然不知不觉吞噬了将近三个小时！

“小亮，爸爸已经回来了。”塔矢明子温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屋内，“你一直没有出来……我们在等你吃晚饭呢。”

“好的，我马上就来！”

塔矢亮应了一声，迅速关掉对局窗口，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拉开了房门。

明子站在走廊上，脸上带着关切的笑意：“在房间里忙什么呢？这么入神。”

“没……没什么。”塔矢亮微微垂下眼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泄漏任何情绪，“在研究那个新电脑的用法。”

“研究了这么久？”明子失笑，眼神里多了一丝纵容，“你爸爸也是这样，一摆开棋盘就什么都忘了，你这股专注的劲头真是和爸爸一样。走吧，爸爸在餐厅等着呢。”

餐厅里，明黄色的灯光洒在原木餐桌上，透着一股暖意。桌上丰盛的饭菜已经摆好了，微微冒着热气。

塔矢行洋坐在餐桌的一端，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正在翻阅。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塔矢亮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手里的报纸折好放在一边。

“抱歉，爸爸，我忘记时间了。”塔矢亮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声音略带局促。

“无妨。”塔矢行洋的嗓音低沉而浑厚，“专注是好事，小亮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吃饭吧。”

塔矢明子在一旁坐下，一边为大家盛汤，一边笑着挑起了话题：“小亮，今天和朋友出去，玩得开心吗？”

塔矢亮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朋友？”塔矢行洋拿起筷子，随口问道。以他对儿子的了解，小亮的生活里几乎只有成年棋手和长辈，极少听到“朋友”这个词。

“叫进藤光。”塔矢明子替儿子回答了，语气里透着一丝新奇，“今天一早打电话来约小亮出门的。小亮，你们是去会所下棋了吗？”

塔矢亮低下头，盯着面前白莹莹的米饭，脑海里闪过仍记忆犹新的片段。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轻声答道：“我们……去了游乐园。”

塔矢明子盛汤的动作停在半空中，一双眼睛里满是惊讶：“游乐园？”

“去游乐园玩玩也挺好，劳逸结合。”塔矢行洋的语气比刚才更柔和了一些，目光落在儿子身上，“下次，也可以请朋友来家里玩。”

塔矢亮微微一怔，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朋友……他和那个吵闹又没有围棋共同语言的进藤光，算是朋友吗？

塔矢明子轻笑出声：“那个进藤光，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孩子呀？能把我们家小亮拉去游乐园。”

塔矢亮认真地想了想，脑海中浮现出进藤光双手叉腰、大言不惭的模样。

“很吵。”他给出了第一个客观评价。

接着，他又微微蹙起眉头补充道：“而且，不太讲道理。”

塔矢明子闻言，非但没有反感，反而掩唇笑出了声：“是吗？听起来……是个非常有生机、很有意思的孩子呢。”

塔矢亮默然，没有否认。

晚餐在一片温馨的静谧中进行。吃到一半时，明子放下筷子，笑着说了一句“我去把蛋糕拿来”，便起身走向厨房。

片刻后，她端着一个白色的精致蛋糕盒回到了餐厅。打开盖子，里面是一个散发着香甜奶油气味的圆形蛋糕，上面还点缀着新鲜的草莓。

佐为好奇地飘在塔矢亮身后，紫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个漂亮的西式糕点，嘴里发出一连串“哇哦”的惊叹声。

塔矢亮主动接过切蛋糕的刀，手法严谨地将蛋糕等分成三块，分别双手递给父亲和母亲，最后才给自己留了一块。

“生日快乐，小亮。”明子的声音永远都像春风般温柔。

塔矢行洋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虽然没有说话，但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晚餐结束，塔矢亮回到自己的房间，门刚一关上，他便转过身，迫不及待地对佐为说道：“佐为先生，我们也来下一局棋吧？”

佐为啪地一声展开折扇，笑靥如花：“当然可以！”

坐到棋盘前，塔矢亮的手探入西装裤口袋里，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件——那是进藤光塞给他的，造型是摩天轮的小小钥匙扣。

他轻轻摩挲着金属的边缘，心中暗想：今年的生日，似乎神奇得有些过头了。

——不过，感觉还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