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只要进藤光好好地站在他面前就可以了。
下一秒,塔矢亮从地上抓起手机,一口气跑到玄关,把衣帽架上的外衣套在身上,连扣子都顾不上扣,就这样夺门而出。
“小亮——!等等我!”佐为慌忙跟了上去。
*
高速公路上,一辆出租车正朝着箱根的方向疾驰。
“麻烦您再快点。”
塔矢亮坐在后座,身体随着车身的颠簸微微晃动。他一遍又一遍地拨着那个始终无法接通的号码,每一次听筒里都只有那句冰冷的“已关机”,每一次他的心便又往下沉一点。
佐为坐在他身边,想要说点什么让塔矢亮安心,可自己心里也煎熬得厉害。
“会没事的……小光一定会没事的……”佐为喃喃着,与其说是在宽慰塔矢亮,不如说是在宽慰自己。
车窗外,夜色如墨,路灯一盏接一盏飞速倒退。塔矢亮望着窗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翻来覆去——求求你,千万要平安无事。
骗没骗过我,原不原谅你,“不掺围棋的纯粹友谊”,那些统统都见鬼去吧。
不知过了多久,那座熟悉的温泉旅馆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车还没停稳,塔矢亮就推门冲了下去,跑了一半才想起自己没付钱,又快步折返回来,递给司机一张大额纸币,直接说不用找了。
转过身,他狂奔着跑进旅馆大堂,一把扶住前台的台面,声音都在发抖:
“请问……今天下午,有没有一个和我差不多大、金色刘海、棋院活动来的男孩子回来拿过落下的东西?他、他叫进藤光——”
前台的接待被匆忙跑进来的人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吓了一跳,她本能地愣了几秒,旋即才反应过来,连忙翻看记录,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一松,答道:
“啊——您说的是那位帮忙找回走失孩子的好心客人吧?”
塔矢亮神色一愣,“什么?”
“那位客人的话,下午一直在后山搜救呢。听说就是他帮忙找到了走丢的小男孩!”前台小姐说得眉飞色舞,“我看到他回来的,腿好像受伤了,我们同事带他去简单包扎了一下,这会儿应该在餐厅里吃东西——”
不等她把话说完,塔矢亮已经踉跄着朝餐厅的方向冲了过去。
夜深了,餐厅里早没了别的客人,只在最靠近门的座位还亮着灯。
进藤光正捧着一只碗,埋着头大口吃着热气腾腾的拉面。他满头满脸还沾着没来得及擦净的泥灰,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手背上有几道擦伤的红痕。一条裤管被高高挽起,小腿上潦草地缠着一圈纱布,边缘已洇出一小片暗红,可他本人却毫不在意,满脸只有吃到美食的心满意足。
看清这一切的塔矢亮攥着门框,僵在了原地。
从地狱到人间,不过短短一瞬。
半晌,他才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了一个名字。
“……进藤光。”
被突然叫到名字的人,疑惑地抬起头,下意识搜寻着声音的来源。
当那双绿色眼睛看见门口那个胸口剧烈起伏的塔矢亮时,进藤光愣住了。
两人就这么怔怔对望,谁也没有动。热气从那只碗里袅袅升上来,一时间模糊了进藤光的视线。
最先回过神来的是进藤光。
“亮……?”他不敢相信地眨了眨眼,又抬手用力揉了揉,生怕自己是因为饿过了头而看花了眼。
可那门口的人影非但没散,反倒更真实了,虽然塔矢亮看起来和素日完全不一样的狼狈,但那真的就是他。
他咽下嘴里那口面,几乎是下意识地笑了——
“你怎么会在这儿啊?!不是和其他人一起坐大巴回东京了吗!”他眨巴着眼睛,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呃,你现在饿不饿,要不要我让老板再给你下一——”
话音未落,立在门口的人已经动了。
塔矢亮三步并作两步地直直冲了过来。
进藤光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瞬,自己的双肩被两只手攥住,那力道大得惊人,隔着衣料几乎要在他身上掐出印子,疼得他“嘶”地倒抽了口凉气。
也就在两人触碰的刹那,进藤光身上掠过一阵熟悉而温润的波动——是佐为,重新回到了他身边。
“亮、亮?!你干什么——”
塔矢亮没有说话。他攥着进藤光的肩,低着头,那双碧色眼眸里,此刻却燃着一场无声的风暴。
他的目光急切而贪婪地在进藤光身上逡巡。
就在那口悬了一路的心将将要落回胸腔的时候,他的视线倏地一沉,落在了进藤光小腿洇出血迹的纱布上。
塔矢亮的瞳孔骤然一缩。
“……你的腿,”他的声音又哑又抖,“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