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津子听了这话，皱起的眉头微微舒缓了些。

“这样啊……”她深吸了一口气，“也是，小光已经是踏入社会的职业人士了，会有这样的烦恼……”

美津子没再多言，反而转身去拿钱包。

一时间，进藤光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从小就不是什么“别人家的孩子”，为了自己的小目的，他也不止一次地和母亲撒过谎。可那些时候，他都没觉得有什么，但在这个瞬间，母亲已经将他视作了一个可以承担社会责任的大人，而他却还在说这种随口就来的谎言……

“妈妈。”进藤光突然叫住了美津子。

“怎么了？”正在往外掏钞票的美津子回过头，“需要多少？”

“算了，我还是先用我自己的钱吧，剩下的，我会想办法解决的——毕竟，我现在也是有薪水的人了啊。”进藤光扯起嘴角笑了笑，步履匆匆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又在网上搜索了无数办法之后，进藤光选择办了一张信用卡，用分期付款的方式，买下了那对袖扣。

可万事俱备，麻烦却偏偏出在了没想到的那一环上——他约不出塔矢亮。

“下次吧。”

“这几天不太方便。”

屏幕上，简短得近乎敷衍的回复，看得进藤光心里那点说不清的郁闷又泛了上来。眼看日子已经逼近塔矢亮的生日，他索性把心一横，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电话接通后，听完进藤光的请求，对面沉默了片刻。

“今年生日，我在家过。”塔矢亮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不出来了。”

明明之前每一年，每一个生日都是在一起过的，可今年——

“那、那我把礼物给你！”进藤光几乎是脱口而出，“就一下下！你看你哪天去棋院，我拿给你？实在不行……实在不行我送到你家去也可以啊！”

听筒里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进藤光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提了起来，几乎要疑心对面就要这么不声不响地把电话给挂了。

“……不必。”良久，塔矢亮才低低地开了口，似乎是终于拗不过，又似乎只是想尽快了结这桩麻烦，“我现在在紫水会所。你要来，就过来吧。”

“好！”进藤光一下子又有了活力，把先前的不爽忘了个干干净净。

袖扣被他小心翼翼地搁进丝绒盒子里，又拿最漂亮的包装纸里三层外三层地裹了个严实，放在手里一直拿着，直到进入了大楼的七层。

前台的市河晴美一抬眼瞧见他，笑着朝里头指了指。进藤光道了声谢，三步并作两步地往里走，远远就望见了角落里那道熟悉的侧影。

进藤光忽然就有点紧张，心跳没来由地快了起来。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开始预演：塔矢亮拆开盒子，大概会先怔住，然后——他的脸上，会不会出现一点点惊喜之情？

“亮！”

塔矢亮闻声抬起头。

撞进进藤光视线里的，是一个温和的笑。

“光。”他从容地放下手中的棋子，“麻烦你特地跑这一趟，辛苦了。”

那个笑容，把进藤光心里的紧张霎时熨平了大半。他赶紧走过去，坐了下来，然后深吸一口气，把那个被自己捂得温热的盒子，连同满腔的期待，一并塞到了塔矢亮的面前。

“生日快乐！”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稀疏平常，可那双发亮的眼睛却出卖了他十二万分的雀跃，“我跟你说，这回的礼物，我挑了半天呢——你快拆开看看！”

塔矢亮垂眸，在那个精致的礼物上看了一眼。

他唇边的笑意没有散，只是伸手将盒子接了过来，并没有要当场拆开的意思。

“谢谢你，”他道谢的样子也妥帖得体，“谢谢你还记着我的生日。”

说着，他便将那盒子，连同进藤光那无处安放的期待，一道随意地放到了桌子的右下角。

动作很轻，很客气——却也很随意，就像收下任何一份不必太挂在心上的馈赠。

塔矢亮起了身，将面前的棋谱阖上。

“今天家里有事，我得早些回去。”他温声说着，末了还颇为体贴地添了一句，“你也早些回吧，外头冷。”

他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把桌上的礼物随手塞进了大衣口袋，随后便目不斜视地从进藤光身边走过。

进藤光僵在原地，那句还卡在喉咙口的“你不拆开看看吗”，就这么咽了回去。

他怔怔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背影，不知道还能再找什么理由来说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