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则禁赛,重则……剥夺职业资格,职业生涯就此终结!
“是谁动的手?!是谁推的?”他逼近一步,“如果留下了刑事记录,那可就麻烦大了!”
佐为又看了一眼仍然沉默不语的进藤光,面露难色,声音几乎细不可闻:“我……我也没看清,到底是谁……”
塔矢亮上前一把握住进藤光的手腕。
“你说话啊,光。”他几乎是在恳求,“不是你,对不对?”
进藤光终于抬起了头。
出乎塔矢亮的意料,他反倒笑了笑。
“塔矢,我好歹是森下老师的学生。”他声音很轻,“老师的女儿当着我的面遇到这种事,我要是袖手旁观——那我还算人么。”
“可、可是……”塔矢亮的声音都发了颤,“你还要下棋啊。”
进藤光疲惫地垂下眼。
“和谷也要下棋的。”
塔矢亮的呼吸一滞,随即死死盯住进藤光,“如果你不肯说实话——我现在就去找和谷,把事情问个清楚。”
进藤光的神色骤然变了。
他一把甩开了塔矢亮扣着自己手腕的手,抬高了声音道:“和和谷没有关系,你要害了他吗!”
“那我就能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你害你自己吗!”塔矢亮几乎是吼出来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你——”塔矢亮气急,“怎么就不关我的事,我……我是你的朋友!”
进藤光气笑了,脱口而出道:“朋友?一旦不需要就渐行渐远的朋友吗?”
“我——”
塔矢亮喉头哽住,后面的话再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进藤家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暖黄的灯光从门缝里倾泻出来,美津子提着一袋垃圾,满脸惊讶地看着门外站着的两个少年。
“小光?你电话里说的棋院的事情忙完了是吗……”美津子的目光扫过儿子,又落在一旁的塔矢亮身上,“塔矢君?”
进藤光见母亲出来了,第一反应是将受伤的半边脸转向美津子看不到的方向。随后,他马上往房子的方向走了几步,和塔矢亮拉开了一定的距离。
“塔矢君,是有什么事吗?”美津子忙问,“别站在外头吹风了,进来说吧。”
“不用了。”进藤光抢在前头答,“他没什么事,这就要回去了。”
美津子愣了愣,神色有些尴尬,刚要再客套两句,塔矢亮已经礼貌地欠了欠身。
“伯母,我还有些事,先告辞了,打扰了。”
他的话音还未落,进藤光的身影已经没入了门里。
美津子站在门边,左看看右看看,当然察觉出了两个朋友之间的不对劲。可这个年纪的少年,都已经习惯了不和大人交流,她知道自己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轻轻叹了口气,跟着掩门进去了。
*
没过几天,关于进藤光的处理结果,就在棋院的公告栏上张贴了出来。
【进藤光初段因卷入社会斗殴事件,严重违反棋士守则,即日起禁赛一年。】
塔矢亮站在公告栏前,久久没有动一下。
等他回过神来,就开始疯了一样在棋院里到处寻找,终于在走廊尽头的更衣室里,找到了正在从储物柜收拾自己东西的进藤光。
塔矢亮冲进去,一把扣住进藤光的手臂,拉着他就往外拽。
“跟我去理事长办公室!”塔矢亮咬着牙,“我去求我父亲,我们去说明当时的真实情况!禁赛一年……这一年的时间,会彻底毁了你的!”
“你干什么!”
进藤光用力一把甩开了他的手。因为用力过猛产生的惯性,他的手砸到了柜子上,几本棋谱被震得从柜子里掉出来,哗啦啦落到地上。
他没有去捡,只是就这样看着塔矢亮。
“这个结果,我接受。”
进藤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
“做错了事,总要有人来承担后果。你让我跟你去争取什么?人是我打的,那个人也是我推倒的,我认罚,没有任何怨言。”
塔矢亮看着那双没有半分波澜的眼睛,心中的怒火与悲哀一并炸开了。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塔矢亮指着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根本就是不想下棋了!你只是借着这次的机会,给自己找一个冠冕堂皇逃避的借口,顺势而为罢了!”
更衣室里,一时寂静无声。
进藤光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佐为。”
他说:“刚才我们也说到……以后,要麻烦塔矢多照顾你了。”
塔矢亮浑身一凛,几乎是立刻就出声拒绝:
“我没有同意——你把佐为先生当成什么了!”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可那意思已经很明白:
佐为他不是可以这样随手托付、随手交还的东西——更不是进藤光逃避围棋时,可以心安理得撇下的包袱!
进藤光望着他,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像是一簇火终于燃尽了最后的余烬。
“可是……”进藤光的声音轻得快要碎掉,“可是佐为,他是要下棋的啊。”
他不能下了,可佐为不能跟着他一起,被拴在这样的困境里。
站在一旁的佐为,眼眶霎时就红了。他扑到进藤光面前,想要拥抱他,却没有办法真实地触碰到他。
“小光,这只是禁赛——并不是不让你下棋了啊!”他眼泪汪汪,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一年之后,你还可以回来的!你还是棋士,这一点没有变!我们就在网上下,在家里下,等着那一天,好不好——”
听到这样的恳求,进藤光却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窗外的重重建筑,望向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什么都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