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进藤光无神的眼眸里骤然亮起一点光,像是看到了救世主,“佐为他……”
塔矢亮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硬是将人从地上拉了起来。
或许是坐得太久,又或许是精神上受到了太大的打击,进藤光连站都站不稳,起身之后,整个人都踉跄了一下,还好被塔矢亮攥着手臂架住了。
“佐为先生在哪里不见的?”塔矢亮沉声道,“就是旁边那个剧场?”
“对。”进藤光涩声回应。
塔矢亮冷静地说:“我可以肯定,从上次交换到刚才,你都没有触碰过我,所以,佐为只可能还在你身边一定的范围内。”
他攥紧了进藤光的手臂。
“我们再进去找。”
“可是保安他——”
还没等进藤光说完,塔矢亮已经拉着他,大步往剧场的方向走了。
值班室的窗口透着光,塔矢亮抬手敲了敲玻璃,对着里面睡眼惺忪的保安——正是先前把进藤光赶出来的那个——微微欠身。
“抱歉深夜打扰。有非常重要的东西落在了剧场里面,请让我们进去找一找。”
保安被搅了睡眠,火气腾地就上来了,拉开窗户瞪着他们:“有什么不能明天白天来找!也不看看都几点了!”
“落下的是一把折扇。”塔矢亮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直接道,“是我们不在了的老师留下的遗物。”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进藤光猛地一惊,不由自主地捏紧了塔矢亮牵着他的手。
塔矢亮没有回头,继续说了下去:“东西很小,看起来又不值钱,可是对我们来说,意义重大。明早清扫的时候,很可能会被当成垃圾直接处理掉。所以必须今晚找到——晚一点,风险就更大。”
“那你报警吧!”保安把手一挥就要关窗。
“你——!”一旁的进藤光气急,攥着拳头就想冲上去理论。
塔矢亮却一把拦住了他。
然后,他从随身的包里取出名片夹,抽出一张,双手递到了窗口处。
“我叫塔矢亮,是日本棋院的职业棋士。”他说,“名片上有我的联系方式。今晚进去之后,无论出了任何问题,责任都由我承担。”
保安将信将疑地接过那张名片,就着值班室的灯光眯眼打量。烫金的“日本棋院”几个字下面,印着姓名和段位。
“塔矢……”他嘀咕了一声,眉头动了动。这个姓,他最近好像在哪里听过——电视里,报纸上,那个闹得沸沸扬扬的,什么五冠王引退的新闻。
趁着他迟疑的当口,塔矢亮朝着那扇窗弯下了腰。
“十五分钟就好。找不到,我们立刻出来,绝不给您添麻烦。拜托了。”
保安隔着窗户,愣愣地看着这个异常认真的年轻人,那股火气不上不下地卡在喉咙里,半天,化成一声烦躁的咂嘴。
“……十五分钟!”他把名片往桌上一拍,抓起钥匙串,没好气地推门出来,“就十五分钟,我就在门口看着时间!”
*
剧场里只剩下几盏零星的夜灯。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进去,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从舞台开始,我从观众席后排开始。”塔矢亮低声安排,“每一个角落都看,别漏。”
进藤光用力点头。
黑暗里,两道身影弯着腰,一点点搜过去。塔矢亮做事仔细,连观众席底下、消防通道的转角都俯身查看了。进藤光重新爬上舞台,站在侧台——佐为最后存在的那个位置——伸出手,一遍一遍地在空气里挥动着,像是这样就能碰到那熟悉的人。
“佐为……”他小声地喊,“别闹了,出来啊……”
“我答应你,以后天天陪你下棋,帮你在网上和别人下棋,多少盘都行……”
没有人回答。
塔矢亮站在观众席里,缓缓直起身,目光最后扫过这个空荡荡的剧场——舞台,座椅,侧台,还亮着的工作灯。
哪里都没有。
塔矢亮突然想起他第一次在棋盘上看懂“死棋”——棋不是被提走的那一刻才死的,而是早在许多手之前,气就已经一口一口地断了。
他慢慢转过头,望向舞台。
进藤光跪在侧台那个位置,徒劳地划过空无一物的黑暗。
“佐为……”
“佐为——!”
少年的声音破碎在空旷的剧场里。
塔矢亮走上舞台,来到进藤光的身边,在他旁边单膝跪了下来,轻轻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手。
进藤光的动作停住了。
几秒之后,压抑的呜咽声,从少年紧咬的齿缝间漏了出来。
门口,保安举着的手电晃了晃,照见台上两道依偎在一起的影子。
不知怎么的,那束光柱慢慢地垂了下去。
他咂了下嘴,默默地退了出去,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