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矢亮冷着脸,毫不客气地回敬:“如果不是你后来非要切断中腹,那条大龙会陷入危险吗?你在赌什么运气!”
“我才没赌!你刚才不是也跟上了吗!”
绪方精次叼着烟从走廊路过,听着门内仿佛要拆房子一样的激烈争吵,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对着一旁不知所措的随行记者摆了摆手,吐出一个烟圈。
“别管他们。”绪方幽幽地评价,“赢了棋还闹得像离婚分家产似的。年轻人的情趣罢了,随他们去。”
②:《记者观察日志:不要试图揣测那两个怪物》
我是长濑,入职《围棋周刊》刚满三个月的新人记者。
今天,主编交给我一个重任——写一篇关于当今围棋界双子星——塔矢亮与进藤光的深度特别报道。主编的原话是:“读者最爱看这俩人的火药味了,你去多抓拍一些他们私下里剑拔弩张的瞬间!”
我抱着相机,像个特工一样潜入了棋院。众所周知,这两人虽然年龄相仿,成就接近,但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是水火不容的死敌。
很快,我就在休息区外发现了目标。
半掩的休息室门里,进藤本因坊正靠在长沙发上闭目养神。没过多久,刚刚结束了一场冗长对局的塔矢名人推门走了进去。
我狂喜:来了来了!宿敌的私下冷嘲热讽要来了!我立刻举起了相机。
然而,镜头里的画面,让我的三观出现了裂痕。
那位传闻中高岭之花般的塔矢名人,不仅没有把霸占了整条沙发的进藤本因坊赶起来,反而解下了自己那件看起来就知道我三个月工资都买不起的西装外套,动作轻柔地盖在了对方身上。
这还不算完。睡得四仰八叉的进藤本因坊大概是觉得热,哼唧了一声,一条腿豪迈地一踢,竟然直接架在了塔矢名人的膝盖上。
我倒吸一口凉气,心想塔矢名人这下肯定要发火了。
结果,塔矢名人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另一只手非常自然地扶住了那只脚的脚踝,帮他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睡姿,然后就这么任他架着,自顾自地看起了棋谱。
我:???这是宿敌?这分明是老夫老妻吧!
我不信邪。一周后,我终于在棋院附近的一家高级棋具店里,捕捉到了两人“激烈争吵”的画面。
两人正对着两块天价的榧木棋盘据理力争,脸色都很难看。
我立刻掏出录音笔凑了过去,这下总算有水火不容的实锤了!
只听见塔矢名人冷声道:“我坚持选这块带脚的棋墩。”
进藤本因坊急了:“你疯了吧?你明明喜欢那个木纹稍微淡一点的平盘!”
塔矢名人皱眉道:“但是平盘配我们家的和室不好看。而且你下棋喜欢跪坐着乱动,带脚的棋墩高度对你的腰更好。”
进藤本因坊脸一红:“谁乱动了!反正那个放在我们家玄关左边的房间最合适,我付钱,听我的!”
我捏着录音笔,站在棋具店的盆栽后面,风中凌乱。
我们家??什么和室?买个棋盘为什么还要考虑对方的腰??
交稿的前一天晚上,我坐在电脑前,对着一堆偷拍的照片陷入了沉思。
最终,《围棋周刊》的新一期如约发售。我写的深度报道名为《王见王:冰与火的碰撞》。
文章前百分之九十的内容,是我用最惊心动魄的华丽辞藻,大写特写这两人在头衔战上是如何对对方痛下死手的。
但在文章的结尾段落,我顶着主编不解的目光,加上了一段结语:
“无论他们在十九路的棋盘上是如何试图绞杀对方、撕碎对方,但这并不妨碍塔矢名人将他昂贵的外套披在进藤本因坊的身上。
请读者不要试图用凡人的标准去揣测他们私底下的关系。
因为在极致的围棋世界里,只有怪物,才懂得如何拥抱另一个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