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密林拦下挥洒而下的层层月光,也将藏匿在黑暗中的人影牢牢遮住。
砰砰砰,砰砰砰,心脏的跳动声仿佛要冲破胸膛,直叫人屏住呼吸,不敢动弹。等发现似乎没有人继续追了,满身血污的少女才敢停下来稍加喘息。
好痛…痛死了…
脚底已经被枝叶划破了,每走一步都是锥心的疼。她顺手扯下发带,裹住左臂不断往外涌血的伤口,细长的发带顷刻便被染红了一片,只歇了片刻,少女支撑着站起来,又要继续跑。
追杀她的人最低都是六境,一直待在此处肯定必死无疑。
要不是刚刚使出了浮光掠影,恐怕刚活过来就要埋骨于此了。
闵南星的门派被人灭门了。虽说是门派,其实只有她和师傅两个人,师傅早跟她说过自己有仇家,可十几年来从未有事。那日仇人的长剑从后背一剑穿心,闵南星知晓难逃此劫,闭眼等死。谁料一睁眼,人还喘着气,却被迫开始逃亡了。
这具身体只有三境的实力,又满身伤,现下闵南星只能靠毅力撑着前行。
前方似乎有一泓清泉,泉水从山涧的岩石缝隙中潺潺流出,清澈见底,淌过覆着青苔的巨石,偶有几片树叶随波逐流,漾开细碎银亮的涟漪。
闵南星在林间屏息静立,等了许久,确认周遭并无异动,才轻手轻脚来到水涧边。
一看水中倒影,险些把自己吓一跳,水镜中人鲜血泥巴糊了一脸,已经看不清全貌,一头墨发凌乱披散,湿黏的贴在脖颈和颊边,鬓角与肩侧还零零散散挂着几片干枯树叶,看着落魄又狼狈,像个刚从荒山野岭死里逃生的(孤魂。
快渴死了…闵南星净了手,先捧了一汪泉水送到唇边,嘴唇早已干涸起皮,裂出细小口子,一动就疼。泉水入喉,一股凉意蔓延至全身,一路熨贴四肢百骸,连夜奔逃的疲惫燥热被这凉意消了大半。
闵南星本来还想随便抹一把脸就走,谁成想别人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
簌簌风声中,三个黑影飞快掠出,分别站在三个对角,将闵南星围困住,他们都带着面巾,看不到脸。
北方位的黑衣人见她还活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分明用了失魂散,居然还能活下来。方才还躲过了追踪,让他们一顿好找。
殊不知原来被下毒的人应当是死了的,结果闵南星借着她活了,毒也就解了。
“得罪了,上!”
为首的黑衣人一声令下,三人齐齐跃空而起,朝闵南星扑去。电光火石间,闵南星抬手朝四周掷出飞碎石子,速度之快,直直朝三人眼睛袭去。
“以卵击石。”为首那人轻蔑道,不料石子只用来障目,闵南星竟然举着一把匕首直逼身前,就在他挥手抵挡石子的一瞬,尖利的匕首匕尖朝下,刺向胸口。
黑衣人赶忙抬手抵挡,朝闵南星腕间抓去,不料她侧身,匕首一横,竟是直直划向黑衣人的喉咙!可终究是实力相差悬殊,黑衣人使了法诀,两指掐住匕首尖端,直接将其掐断了。
一阵酥麻顺着匕身逆流而上,闵南星力道骤失,匕首脱手坠落,整条右臂经脉震得发麻,已经动不了了。
黑衣人原本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恼羞成怒,朝闵南星腹部猛踹了一脚。
一阵剧痛,闵南星整个人踉跄着向后摔去,狠狠跌落在地。喉头一阵翻涌,一股腥甜猛地涌上舌腔,“咳!”,直接呕出了一摊血水。
她半边身子都疼得蜷缩起来,右臂无力的垂在身侧,五脏六腑像被这一脚踹得错位,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钝痛。
黑衣人缓步逼近,眼神冷的像冰:“小看你了,现在,上路吧!”
冰冷剑尖直冲面门,闵南星已经没有一点力气再做反抗。她缓缓闭上眼,已经尽力了,罢了罢了,只好再死一次,就是有些对不起给了她二次生命的原主。
就在剑尖距离闵南星胸口一寸时,“哐当!”一声清脆的撞击在耳畔炸开,夺命的剑被击飞,一柄如浸满皎洁月华的长剑破空而来,横挡在闵南星身前。剑身在昏暗中流转着细碎寒光,映出她那双本来黯淡下去的眸子。
剑身轻颤,嗡鸣不绝,余音久久回荡在空地间。
黑衣人脸色剧变:“什么人!”
话音未落,一袭白衣从闵南星身边掠过,一股清冽沉静,安抚人心的木质冷香随之漫散开来,盖过了周遭浓重的血腥和杀伐气。
闵南星此刻已经失血过多,有些神情恍惚,只见白衣与黑衣缠斗在一起,刀光交错间,那三名黑衣人齐齐倒地。
救救我…
紧绷的弦在这一刻终于松懈下来,闵南星再也支撑不住了,模糊中只能看到一道月白身影朝自己走来。
闵南星彻底昏睡过去了…
“羽师兄!”
宋宁朗和其余弟子在身后追得气喘吁吁,好不容易赶上羽无咎。等他赶到,看看地上横七竖八的两个蒙面人,又看看羽无咎怀里抱着的…呃,也是个人。
羽无咎御剑凌空,对他们说道:“两人服毒自尽,一人逃脱,尸体带回山门。”
“是!”
“羽师兄,这人是…”
他指闵南星。
“她伤得很重,我先行带回山门医治。”说完,羽无咎就御剑走了。少女在怀中的气息微弱的几乎不可闻,他拿出一颗小小的碧色护心丹,塞进了她口中。因着二人此刻肌肤相贴,羽无咎直接催动灵力为她渡护心脉,只盼着还能来得及。
等到了山门,就见苏决明在门口来回踱步,见到他便快步冲了上来。“如何,是谁那么大胆闯我浮玉山地界啊!诶诶诶,这是位,是位姑娘吧!”
“哎呦不得了,这么多血,得赶紧找医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