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头下云瑶的眼圈红了,绣球的带子被她捏得皱巴巴,离开宋霁月她不后悔,但离开葛家村却是真心舍不得。
她上哪再能找到这么好的一群人啊。
礼生请的是村里有名望的老人,着一身青衣,手上拿着礼册,嗓门很洪亮。
“吉时已到,新人拜堂!”
宋霁月扯了扯云瑶,二人走到牌位前站好。
“一拜天地,日月为鉴,福运绵长!”
“二拜高堂,感念养育,孝悌存心!”
“夫妻对拜,此生相守,不离不弃!”
宋霁月面对着云瑶,看着她身上的嫁衣,听着礼生的声音,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冥冥之中他就知道云瑶会是他的妻子。
一阵强风吹过,院子里开的正好的野花被打得七零八散,落下的花瓣埋进土里,梦襄蹲在院子里,耳尖动了动,回过头不知看见了什么,一双粉红的眼睛一瞬间变了颜色。
外面不知何时下了雨,冷风夹着雨劈头盖脸打在窗上,贴在窗棂上的喜字逐渐被揭开一角,耷拉着垂了下来。
云瑶弓着腰心跳不知为何越来越快,那种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宋霁月选的破龙女节,一点也不准,结到一半竟然还下雨了,真是不吉利。
伴随着礼生最后一句话——礼成!
二人同时抬起头,安静的人群突然喧闹起来,桌椅与地面摩擦出尖锐的声响,红盖头挡住了云瑶的视线,隔着一层薄纱,只能看见模糊晃动的人影。
“怎么,出什么事了?”云瑶不安地问。
没有人回答她,宋霁月站在原地,瞳孔轻微放大,脑子里轰隆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宋霁月怎么突然没声了,云瑶越是看不见,心中便越焦躁,猛得抛开绣球,她一把扯下碍事的红盖头。
眼前的亮光刺激她闭了闭眼,只见目光所及之处多了一道浅白的身影。
她身着白衣配长剑,五官端正,眉眼英气,薄唇微抿不说话时自带一种气场,令人不敢直视。
“师尊……”
宋霁月不可置信地喃喃道。
师尊?云瑶深吸口气,心里咯噔一下,这就是蜀山的静尘道人,她怎么会亲自来了?
静尘在看到二人身上的嫁衣时,忍不住蹙了蹙眉。
“你还知道我是你的师尊,跪下。”她不紧不慢地开口,身上浓重的威压吓得在场所有人都不敢说话,宋霁月沉默片刻,双腿一弯,脊背挺得很直。
看着宋霁月的背影,云瑶站在一旁无措地捏住袖口,她心里有些紧张,不明白原定几天后才来的人为什么今天就到了。
静尘可不是会看别人脸色的人,想到这个好徒弟干了什么好事,她气得肺都要炸了。
“私自离开宗门,擅闯民宅,强抢民女,滥杀无辜,破了无情道,宋霁月你可认罪?”
“认罪。”
修士地位高不代表为所欲为,天子犯法还与庶民同罪,刑法伤不了修士,他们内部却可以评判罪行深重给予惩罚,这是蜀山开山祖师奶立下的规矩。
宋霁月没有什么好狡辩的,这些事都是他干的,唯一没想到的是师尊竟然为了他亲自下山。
他真的杀了人?!
即使有些预料,云瑶听到后身形还是晃了晃,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宋霁月在她心里却还是那个在雪天捡她回家的少年,如今骤然转变,她一时接受不了。
但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云瑶担心他被静尘责惩,强压下心底的不适,顾不上害怕,主动站了出来。
“道人,不是这样的,我与宋霁月是两情相悦,不算擅闯民宅强抢妇女,至于杀人也是有理由的,那个人是个为非作歹的恶霸,他此举也算为民除害了。”
云瑶的声音有些颤抖,宋霁月没想到她知道张强是他杀的后还愿意帮他作证,心里涌上一股热流,云瑶总是如此善良,即使自己都害怕得不行也愿意护着他。
静尘不吃郎情妾意这套戏码,错了就是错了,身为修士当以身作则尊重民间律法,宋霁月这个行为已经严重触及她的底线。
她冷笑一声:“小姑娘既然你愿意。前面那部分我可以不计较,但杀人不行,即使那是个无恶不作的强盗也该由官府来收拾,总归跟修士无关。”
云瑶明白这个道理,但心里总归有些不得劲,宋霁月不想云瑶被静尘盯上,抢在她开口之前道:“我认罪,师尊,云瑶是我的妻子,她没错,希望您不要牵连她,放她走吧,我可以和你回宗门。”
想要的东西近在咫尺,云瑶却怎么也打不起精神,那他呢,犯下这么重的罪名,宋霁月回去之后会被怎么对待,况且他真的舍得让她离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