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头听了这话,睁大了眼睛,紧接着便要猛的跪下磕头。
“哎哟,活菩萨啊!徐大人!老头就谢谢你了你了!”
“快起来。”
简童一行人手忙脚乱,把这些农户都扶了起来。
不少人这会儿脸色阴沉:“徐大人,既如此,倒不妨顺藤摸瓜,这些大户肆无忌惮,兼并田产,又不缴纳税赋,已是死罪一条!”
“现今还敢抵抗变法,在咱们眼皮底下,这般欺压百姓,事情若是不做的绝一点儿,他们倒还以为,咱们这五百号人,都是吃白饭的!”
“查抄,把吞进的土地,都吐出来。这样一来,田、农户,以及变法的钱,也就都有了。”
徐光启听着,皱着眉:“这事情,不能只随便抄个中小乡绅,便可办妥。”
既然有了着手的突破口,就得最大化利用。
中小乡绅,本就是该拉拢的对象。
压在他们上头的大户,才是真正的地头蛇。
“这样,先把案子查下去,查出了蹊跷,咱们再商量,怎么往下办。”
“好。”
几个人把接下来的大方向这么一敲定,心里不免的也稍微松了口气。
好歹是有突破口了,这些日子没白熬!
徽州这边。
杨涟已经把当地的农户都拜访了一遍,说是朝廷要推变法,户部和兵部两个部堂都背书,只要加入劝农司,你们的田,朝廷认,朝廷护!
不少农户都没什么反抗,直接就加入了。
因为他们确实是最没有办法,也最没有人护着的那么一批人。
眼下徽州府尊亲自一个个拜访,这排场什么时候见过?
简直是吓人一跳的!
再加上杨涟的清正廉洁名声,他做这种事情,是有名声效应的。
一帮候补官们,一个个去当地徽商、乡绅家拜访,结果有的吃了个闭门羹,有的则被油滑的话,来回车轱辘的说。
气的一群人都咬牙切齿的。
“不行,这批人怎么说都说不通。”
“便是那中小乡绅,也都咬死了不肯松口,再这么下去,咱们的任务怎么完成?”
“真是岂有此理,好处都摆明了给他们说,他们倒好,个个都鼻孔朝天!”
几个人叽叽喳喳,越说脸色越沉。
杨涟听了,叹了口气。
他亦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总归是复杂的。自以为清流的党派,实则在利益面前,也如此不堪一击。
低头皱眉,查着账目和田产契约的温体仁,听到这话,倒是抬起头来。
“这些农户名下田产,派人去查了吗?”
“温大人,查了,都记录在册呢。”
温体仁也没心情再顾及杨涟那点儿复杂的情绪,现在活多的要命,还得想办法揪几个大头出来。
案子要自己办,活要自己干,人也得自己抄。
你杨涟,清流。
事情他来办吧。
大概是觉得自己就这般置身事外,也不太好,杨涟转身走到自己桌前坐下,看着一沓一沓的账目。
很多都对不上。
徽州的农户,日子过跟松江府一比,也好不到哪儿去,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杨涟抿了抿唇,叹了口气。
“这些大户名下隐匿的田产,多数都未曾上报府衙,若是拿着这些把柄……抓一个大点儿的,以儆效尤。”
“事情应当会好办些。”
哟?
稀奇。
一群人都抬头看了过来。
温体仁目光闪烁着,想了想道:“杨大人此言有理,可有人选?”
杨涟没说什么,亦或者说,他不知道说谁。
怎么说,他都是错的。
他算是看明白了,皇上把他派到这儿来,就是专看他到底能不能下的了狠心的。
若是帮着推变法,就必然要对东林的人动手,这样一来,杨涟以后就没有根基了。
只能是皇上的人。
而非东林的人。
想到这,杨涟都想苦笑一声。
他道,为何要让温体仁过来跟他搭档呢?感情是为了盯着他。
温体仁放下了笔,思忖道:“杨大人性情刚直,为人清正廉洁,皇上也是因着这一点,才多有器重。”
“若无杨大人出面与那些农户洽谈,只怕我等现在,连这些田产名单都还拿不到手,更无法着手彻查。”
杨涟听了这话,脸色更复杂了一些。
事情不能不办,但怎么办,他都已经被东林的人看成了叛徒。
在这个尴尬的处境里头,就算是杨涟想撂挑子不干,只要有温体仁在,那他也是百口莫辩。
这是逼着他干活。
一旦真开了这么个口子,他就…
温体仁见他说不出口,也没再多说什么,手上的笔墨,已勾画出几个名字。这些人在徽州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