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峋举杯，笑道：“我以茶代酒，就当给我们践行了。”

微生州同他干杯，喝完后，停顿了几秒，问他：“你会来找我的吧？”

“嗯？”

“我还欠你一些钱，之前说好的。”

“微生少爷盛情难却啊，那我肯定是要来找你的。”季峋笑。

听他称呼自己“微生少爷”，微生州眉头微皱。

然而他们认识的时间委实不够长，实打实才几天，他说不出要人改称呼的话来。

“你知道阵主是谁了吗？”季峋又问他。

“先前对招的那两位其中一位吧。”微生州说，“他们都没有用那把剑，我暂时没分出来。”

“或者，两位都是呢。”

“你是说两个阵主？没有过这样的事情。”

“或许有百位、千位阵主也说不定。”

微生州讶异于他的异想天开：“那更是前无古人了。”

季峋引导他：“你有看过他们二位用剑吗？”

微生州思索。

确实没有。

他们攻击时都用的桃花枝，那把放在灵堂的剑从始至终没有出鞘过。

“我有问过温罗姐，青溪剑圣温晟当日以身为阵，以魂为引，败退了魔族三皇之一的乘鹤崖。她的肉身湮灭在阵中，本命剑也一并碎去了，所以现今灵堂里的那把剑，是青溪镇的人为祭奠她，特意托工匠仿制的。”

“那么那把剑的主人是谁？是当日在祠堂的那两个，还是制剑的工匠？”微生州疑惑。

“我想，是整个青溪镇上的人。”季峋说。

微生州震惊：“镇上至少四分之三的人都不是剑修——”

怎么会执念附剑、以至于形成万珑幻阵呢？

季峋温声反问他：“难道普通人的执念就一定会比剑修少吗？”

微生州无言以对。

他迟疑道：“你的意思，是他们对温晟的感情让这个幻阵成型了。”

“是。”季峋说，“再准确一些，是对温晟的思念，让他们构建出了这个幻境。你还记得‘伪题’吗，让我们答温晟的小名是哪个。想知道这个题答案，就要去听温晟的故事，就要知道有那样多的人爱温晟，也要知道温晟是怎样爱着青溪镇的。”

爱？

微生州眼眸微闪。

他自幼生活在优渥的家庭，父母恩爱，他是爱里出生的，也没有哪一分哪一秒是不在爱中长大的。上天宽待他，给予他优越的天赋，令他在喝彩声中塑造傲骨，当他连续三届拿下白银赛冠军后，联盟群众更是将他捧上了高台。

微生州不是不知道爱的强大，但正因为他得到的爱太多，他从不主动索要爱、渴求爱，他不知道失去的感受，所以他不会想到在失去至亲的苦痛会勾勒出这样的幻阵。

直到此刻他还有些不认同：“我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也没有听说过。”

“你有解过其他幻阵吗？”季峋轻声问他。

微生州：“有，但不多，这个我遇到的第一个万珑幻阵。”

季峋说：“我遇到过几个。”

微生州歪了歪头看他。

“每一个幻阵的执念，几乎都围绕着遗憾、委屈、不舍、喜悦，通俗来讲，都围绕着爱。似乎很少有人，仅因为恨而蹉跎世间一万年，所以我们不得不承认，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事物。”

他微微侧首，和微生州对视，轻声道：“这也是这个幻阵带给我的感受，每一个人都爱着温晟，于是幻阵就停留在了他们思念温晟的某一年。”

微生州怔怔地听。

庞大而细密的哀伤在这个瞬息从他的心口喷薄而出，他附身的这具身躯好似骨骼和皮肉里，都曾栖息过无边无际的酸楚。微生州不由自主地捂着心口好一会，才辨清那是季峋话语间的思念。

是的，我们失去她了。

是的，我们想念她了。

可是我们要到哪里去找她呢？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她了。

直到眼角被指腹擦过，轻微的触感让微生州回过神。

他瞧清季峋指尖的水光，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竟是落泪了。

此刻也终于能肯定，“是，这里的人，都在思念她。”

他只还有一点不懂，“可为什么，不把幻阵设置在温晟还活着的时间点呢？”

“这个我也不清楚。”季峋说，“或许到时候可以问一下他们。”

好奇怪，微生州想。

他面前这个人分明瞧着一点也不大，实力也比自己弱，然而姿态却像一位宽容温厚的长辈，瞧着他的眼神，满是鼓励和欣慰。

他居然也没有心生反感。

季峋还想说两句，却感觉到有人在拉他的袖子——他身边坐着的是楚珩。

“怎么了？”季峋头偏过去，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