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辛珞。
培训营初相见,她是唯一敢盯着他看的人,那双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眼睛,仿佛盛满源源不断的生命力,他大概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后来,他几次三番借着机会进去,看到斗场上,女孩血淋淋的和另外一个孩子扭打,对方比她高出许多,她就像一只瘦弱的兔子,被人一拳拳挥在脸上。
她被打掉了一颗牙,混合着血被她吐了出来,她用脏污的手擦了擦嘴,连对手的样子都看不清了。
他当时觉得,她肯定输定了。
可是接下来,她又爬了起来,就这么一次又一次,她被打得很惨。
他看不下去了。
最后,在对手冲过来准备给她最后一击结束战斗时,小姑娘趁这个机会,强忍腿部骨折的疼痛,朝她下盘横扫而过,对手重心瞬间不稳,女孩蓄满力气往其下巴狠狠来了一拳!
“咔嚓”一声,连同她的手骨也发生了错位。
她赢了,赢得很惨烈。
裁判前去探了探对手的鼻息,对辛珞道:“她尚有一息尚存,你可对她进行处置。”
培训营规矩:对战不计生死,若胜者最后关头已无行动能力,败者一方彻底失去意识,将交由胜出者裁决。
一般这样的情况胜出者都会选择毫不犹豫了结对手,增加自己的战绩名次。然而女孩只是慢慢张口:“救她。”
裁判愣住,“你确定?只有胜出者才有资格被治疗,你若给了她,便只能自行处理伤势。”
“确定。”
裁判无话可说。
那一刻,漆行寂忽然觉得,自己并不是孤单一人,原来这个世界上远有更多人和他一样,都身处泥潭之中,只是比他活的精彩,比他活的有力。
支撑着他走到今天的,除了仇恨,还有她。
他的喜欢,是在仰望中滋生的。
她不需要救赎他,她只要站在那里,他就想活。
漆行寂慢慢抱住了头,他明明知道她所有的模样,但他偏偏打碎了她的记忆,叫她成为了一个迷失的人。
在拜师典礼上,她给自己选了“辛”这个姓,说一世多辛,她偏不折骨,但他偏偏折了她的骨。
他不能失去她,他只有她了。
但他现在好像……在渐渐向永安帝靠拢,永安帝要他母妃顺从,他也在要辛珞顺从,这是他最恐惧的事。
余光看到了弱水剑,剑柄凹槽里的赤玉像极了血的颜色,他手指抚摸上去,像是触碰到了过往的画面。
她得弱水剑那一年,神采飞扬地从宫外回来,闻人咎派给了她新任务,具体事宜让她去空幽院取竹筒信息。
一想到要去他的地盘,少女就皱了皱鼻子。
然而她还是去了。
空幽院绿竹高耸,她一来就砍坏了一根通天竹,竹子应声倒地,乌凡推着漆行寂出来时,卷起的风掀得她红衣肆飞,她眨了眨眼,装无辜地道:“不好意思啊,刚得了把剑,还控制不太好力度。”
乌凡想上前讨理,这一片竹子可都是主子日夜照料所致,喜爱非常。
少年漆行寂叫住了他,朝他摇了摇头,转而看着下面的红衣少女道:“进来吧。”
他在书房里为她誊写着任务事项,而少女却在房中东翻西翻,把许多不同种类的书混在一起,叫他后续再费力分拣。
他虽在动笔,可仍留有一点余光追随着她的身影,直到她翻到了架子盒中的一块玉,拿在手中把玩时,他才重重一搁笔,冷声道:“够了!”
辛珞丝毫没给他吓到,反而是轻笑一声,朝他走过来,将手中的玉在他面前晃了晃:“这东西令你这么紧张啊。”
她仔细看了看这玉,是难得一见的血玉,摸起来光滑温凉,惹眼得很,一看就是好东西。
她特意弯了弯腰,露出土匪一样的笑,道:“我要了。”
漆行寂沉了脸,再也忍不下她的挑衅,忽然拽住她的手肘,用力把她拉了下来,辛珞未料到他会突然出手,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跪在他面前,脸与他的脸之间只相隔半指。
他放大的面容近在眼前,呼吸瞬间交缠,漆行寂终于看到她眼中出现了慌乱,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杏目和他对视,随后,她反应了过来,连忙起身之际被裙子绊了一下,竟直接摔在他身上,头靠在他肩头。
少女的身子很软,少年长睫翕动,竟有一瞬想抱住她的冲动。
然而她很快爬了起来,在她恼怒要打他之时,他定定看着她:“投怀送抱。”
辛珞咬着牙:“再敢胡说,我杀了你!”
她的剑抵在他的脖子上,漆行寂纹丝不动。
辛珞:“你还真是不怕死啊。”
他不言,视线未偏她分毫,伸出两指将她的剑夹住,用力甩开。
“你可以试试,我到底怕不怕死。”他说。
辛珞阴沉地看着他,真想就此把他杀了报仇,但她知道,这个阴鸷小人诡计多端,怎可乖乖坐着等她杀?今天还真不是个好机会。
但她也不是吃素的,转头就把他的桌子掀了。
少年淡淡道:“上面还有你要的任务信息。”
少女一顿,恶狠狠道:“即便没有,我任务也能成功!”
她哒哒哒地往门外走去,还不忘把那玉举给他看:“这东西,你别想拿走了!”
漆行寂眼眸微微一动,什么也没说,任她拿了去。
这赤玉是母妃给他的,为落鸮王族之物,母妃说,是留给他将来皇子妃的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