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卓是在维安的马车上醒来的。
车轮转动的声音隔着软垫从外传来,桑卓捂着头坐起,想要弄清自己在哪里,却感觉到胃内一阵翻江倒海。身边的车帘被撩开,刺眼白光落入车内,桑卓用手挡在眼前,头晕目眩之际,听到一串笑声从身边落下。
“哦哟,醒了?”维安骑着马,拽着缰绳走到车窗外,见桑卓满脸茫然地看着自己,从怀里掏出一个皮囊水袋丢给她,“喝点水,清醒清醒。”
“哦,好。”桑卓半个脑子都是懵的,抓住水袋晃了两下,便开始仰着脑袋给自己灌水。维安则在旁边发出感叹:“挪乌说你半夜找他喝酒把自己喝趴下了,牛逼啊,我都不敢找挪乌喝,这人的酒量是全宫廷最好的,我们几个军团的统领加一块打车轮战都没喝过他,你居然敢一个人去找他喝酒,佩服佩服。”
桑卓将水囊里的水喝完,终于依稀想起了昨晚的一些片段。她摸摸磕到地上的脑袋,没发现有什么伤口,手再往后,摸到一个凉而软的东西,摘下来,发现是朵白睡莲,中间的嫩黄花蕊细细地垂下来,显然被什么人揉过。
“……我喝醉后干啥了?”桑卓意识逐渐清醒,看着手中的白睡莲,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维安道:“我怎么知道你干啥了,我又没和你喝酒。对了,挪乌给你留了封信,在你脚边,记得拆开看啊。”她说完,从马背上又摘了个水袋丢给桑卓,便抖着缰绳走到前面去了。
桑卓正摁着脑袋观察手上的睡莲,闻言看向脚边,果然在那里瞧见一封信,打开,发现上面写着三句话。
“你昨夜喝醉摔倒,我扶你起来时,你醒了,问我池子里的睡莲怎么不开。”
“你让我把睡莲叫起来,不然就要去池子里和它们一起睡。”
“我挑了一个花苞给你掰开了,以后别喝酒。”
沉默。
恒久的沉默。
桑卓看着手里委屈打卷的睡莲,第一次意识到什么叫作“酒醉误事”,半晌又猛然想起什么,打开系统,发现安之给她发了一串消息。
【之之:在哪?】
【之之:兰妲和留兹让我问问你什么时候回家。】
【之之:兰妲睡了。她让留兹在房子里等。】
【之之:我也睡了。】
【之之:我醒了。】
【之之:留兹的黑眼圈拉得老长,他说,你再也别想在军团里吃到他们寄来的炒坚果碎和无花果干了。】
……
酒醉误事啊!
桑卓痛心疾首,一路上郁闷得不想说话。但维安对她的态度一下子好了很多,时不时就夹着马肚来窗边和桑卓打趣几句,见桑卓不说话也不生气,只在一边自顾自地说笑。
大抵是斗兽场的事已经传到了军团的缘故,桑卓刚一下马车,就被青年团的士兵们围了起来。年轻少壮的青年人环在她身边,一边给她塞各种果干,一边叽叽喳喳地问斗兽场那天的详细状况,说什么的都有。在提到那名被处死的网斗士时,有人在桑卓边上叹息:“那名网斗士肯定是要死的啊,你怎么能请求君主赦免他呢?白瞎了一个向君主许愿的机会。”
桑卓差点把嘴里的苹果干喷出来:“不是大哥,那好歹是条命哇。”
那人耸耸肩:“奴隶而已,去斗兽场当角斗士的话,说不准还是个蛮族出身的奴隶呢,这种人要多少有多少,你还不如向君主要黄金万两呢。”
桑卓没接话,一提起这事,她就会不自觉地想起那个网斗士被捅穿脖子时的表情。众人没发现桑卓的异常,休息时间结束,便又去各自的位置训练了。桑卓坐在原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挪乌的白睡莲还被她捏在指尖,因为被太阳晒了一段时间,花瓣明显更蔫了。
无声沉默之时,桑卓忽然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抬头,发现裘思站在不远处,正冷冷地注视她。
但这个注视并没有停留太长时间。裘思嗤了一声,转身就去找自己的木桩训练了。
桑卓皱眉,看着对方的背影,心中忍不住想起财政官的事,正默默哀叹这都叫什么事,忽然见一片阴影从头兜下,抬头,正见一个橘发橘瞳的女孩站在面前。
目光相触。赫尔对着桑卓行了一个军团的礼,待礼毕后对她开口:“我想请您和我进行一场对战,不知您是否应允?”
“嗯?找我?”桑卓向四周看了一圈,“找我干啥啊,这里随便拎出一个人都比我能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