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喝水。”桑卓冲挪乌眨眨眼,见对方身形停住,看向不远处木桌上的陶壶,“给我倒点水呗。”
挪乌捏着手中的书,没动,憋了半晌,开口:“松手。”见桑卓一脸懵然,转过脸,忍无可忍道,“你这样拉着,我起不来。”
“好嘞。”桑卓立刻松开手指,见挪乌面色不善,还对他做了个投降的动作。
挪乌没搭理桑卓,起身去桌边给她倒水,倒完后向桑卓的右手扫了一眼,又去旁边的柜子里拿了一个盐罐出来,用木勺沾了一点白盐点在水面,才冷着脸把水放到桑卓面前。
桑卓正渴得要命,连忙把陶杯拿过来,咕咚咕咚地将里面的水一口喝完,喝完后又冲挪乌笑:“我知道,烧伤的人应该喝淡盐水,谢谢你,你真好。”
“……你还是想想你的事罢。”挪乌将陶杯拿回,起身要将东西归位原地时,外头忽然传来一个脚步声。一个身形颀长的中年男人从外面走来,看向桑卓时,绿褐色的瞳孔里跳着烛光。
“老师。”挪乌放下陶杯对黎为行礼。黎为没看他,目光全在桑卓身上,桑卓被他看得发毛,想起黎为临别前对自己的嘱托,有些心虚地低下头,低声:“黎为大人,我错了。”
黎为没吭声,桑卓则飞快地道:“我知道我不该擅自行动,但那个可恶的密教徒往油灯上下了咒,那种情况下,我只能带着它跑出去。”
桑卓说完,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透过赤红的睫毛去看黎为的脸色。黎为盯着她,目光严肃,等到桑卓说完,眉心往下压了压:“我没有怪你。”见桑卓抬头看向他,走近问,“伤怎么样了?”
桑卓:“哦,这个啊,还好还好。”话音未落,黎为就蹲到她身边,开始查看起她身上的各处烧伤。在看到那些黑紫色的伤痂时,黎为的呼吸微微顿住,确认她的伤口正在逐渐愈合后才说:“抱歉,是我考虑不周,把你一个人丢在了危险的地方。”
桑卓闻言,眼睛微微睁大,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又听到对方意有所指地说:“但我想,你或许需要对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伤会愈合得这么快。”
黎为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停留在桑卓的右眼上。桑卓猛然意识到什么,抬手摸向右眼,在碰到一片赤裸的皮肤后心搏骤停。挪乌走到黎为身侧,单膝下跪:“老师,请宽容她。”
“你一直不走,就是为了说这个吗?”黎为看向挪乌,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两个来回,最后停在桑卓身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挪乌替密教徒求情。”
黎为说这话时,脸上依旧面无表情,桑卓拿不准他是什么意思,只能心惊肉跳地等着回应,却见黎为从她面前站了起来。
“别让别人看到你的纹身,好好养伤。”黎为说,将要转身离去之时,微微侧过脸来,“维安把你来城郊军的目的和我说了,等这件事情结束后和我回军营,我来教你。”
桑卓被这两句砸得头脑发懵,直到黎为的身影将要消失在门口,才出声:“黎为大人!”见对方停住,咽了咽唾沫,小声解释,“那个,密教的事我可以解释,呃,我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真的。”
“我知道。”黎为点点头。
桑卓:“那您……”
“不是所有密教徒都要被赶尽杀绝。”黎为微微侧过身来,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平淡无波,“我只是来和你确认而已。”说罢,他便转身离开了房间。独留桑卓坐在原地,和身边的挪乌面面相觑。
“……你老师挺有个性啊。”桑卓忍不住对挪乌说,见那双白眼睛瞪向自己,缩缩脖子,嘴上却还是说,“我说真的,我夸你老师呢。那啥,我多嘴问一句,他真的会教我啊?”
挪乌:“老师最信守承诺。”
“这样啊,那太好了。”桑卓点点头,倏而又想起什么,看向挪乌,“这么说,我以后也算黎为大人的学生了?”
“……”
“那我该叫你什么,师兄?”
“你还是好好养伤吧。”挪乌丢下这一句,便扭头看手边的书去了。
任凭桑卓如何在身边说话,他也没再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