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卓回过神,看向昆图,发现对方已经去锅灶上给她盛了一碗炖菜汤过来。桑卓心不在焉地瞥着挪乌的位置,直到被昆图催促,才用勺子搅了两下面前的炖菜,芹菜块、卷心菜丝、洋葱、鹰嘴豆,以及一点恰到好处的鱼露,非常经典的素菜炖汤,哪怕是蘸着口感和木材无二的黑面包一起吃都能生出几分美味。
桑卓被这味道勾出了几分力气,尝试吞下几口汤糊后,抱着碗大口吃了起来。昆图见状,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一边给桑卓剥烤板栗一边絮叨。
“说实话,黎为大人给我说你是他学生的时候,我可惊讶坏了。传奇的桑卓大人,居然是我的同门,我还以为黎为大人开玩笑的呢。话说回来,你是怎么把那具陌生尸体的脸变成那样的,简直一模一样啊我都分辨不出来,你有这技术不去赚钱亏了啊,你能告诉我咋做的吗,不能吗?不能就算了。
“你怎么不说话啊,哦,对了,你在吃饭来着。你吃得好快啊,你一定是饿坏了吧,我早就说了让你吃点东西。哎哎哎,看吧,呛着了吧,吃慢点。哎,本来还有多的杏仁炖肉给你的,结果那个家伙把炖肉罐打翻了,唉,讨厌的贵族,一点都不知道鸡肉和杏仁奶的珍贵。不过,看在他经常给游戏长廊的孩子们送书送东西的前提下,我大人有大量,算了。
“……不是,你这就吃完了,啊,我话都还没说完呢?”
“是你话太多了。”桑卓用力把最后一口食物咽下去,看向昆图,皱眉,“你真的是老师的学生吗,你看起来一点都不伤心。”
昆图将剥好的烤栗子塞到桑卓手里:“我伤心啊,可人不能一直伤心吧。要是我也像维安那样哭晕在棺椁前被人抬走,游戏长廊的孩子们可怎么吃饭啊。而且我说句实话,黎为大人不会想看见你们这样的,要是他知道你们连饭都不吃一口,一定会用指关节狠狠敲你们的脑袋的。”
桑卓:“你这话说得,好像你是最了解老师的那个人一样。”
昆图发出一声嗯哼:“对啊,我是全世界最了解黎为大人的人,要不是理念不合,我早就是他最得意的学生了。好了,看在你吃饭还算用力的份儿上,我允许你看黎为大人留下来的信件了,来吧!”
桑卓见昆图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莎草纸,立刻就要伸手去接,想起自己刚刚吃完饭,愣了愣,快速把手收回,目光在四周转了一圈,没找到擦手布,便将食指往衣服上抹了抹,确认双手干净后,才小心将那封信接过来。
【教师黎为.叙拉,致吾徒桑卓.帕伦西恩,致万般问候:】
【你若康健,我便欣慰。你若多日未进食,请先吃饭。】
【当你看到这封信件时,我已经做出了我的选择。请不要为我落泪,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无需为我伤心难过。】
【需要你铭记之事我已当面和你嘱咐,望你安定内心,少语多思。卿有才智,假以时日,必成大器。但有一事,狱中我不便与你多说,只好以纸笔托付于你。】
【你说,你用树林里的手段得知了裘思的一些事情。我信你,所以我想问,你是否可以用同样的手段,得知我身上曾经发生过的事?】
【如若可以,请你务必将此手段用在我的身上。我的眼睛会为你、挪乌和维安指出你们在王都的敌人,以上事宜,请你务必帮我转达给挪乌和维安。和他们讲述此事的时候,你的语速要稍微慢些、缓些,维安多泪,挪乌虽面上无虞,心上却会百思千转,烦请你包容他们一二。】
【除此之外,还有一事,我不知是否于你有用,但还请你额外注意。当你查看我身上发生的事时,请你格外留意我第一次赢得角斗胜利的那个雨夜。此事无需告知他人,切记切记。思及此,不禁叹此路艰辛,若你要深入此路,还望守保心性、时时警惕。】
【此信件由昆图代写。他曾是我的学生,后因理念不同分道扬镳,现在仔细想来,或许他的理念才是正确的,然为时已晚,我不可回头。好在你们还年轻,昆图的才学也并未退步(至少从遣词造句来说,是的),个中细节,你们可以和他仔细聊聊。若你们不认同他的想法也无妨,昆图为人良善,虽言辞谈吐略显累赘,但不伤大雅。他在游戏长廊里收留了很多孤儿和贫苦人家的孩子,平时难免捉襟见肘,若你们条件宽裕,还望看在我的薄面上,对游戏长廊的孩子们照拂救济一二。】
【愿诸神祝福你。】
【勤勉向学,善自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