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门而入的时候,温屿良正窝在被子里睡觉,房间里充斥着香橼汁和蜂蜜药膏的味道。桑卓轻手轻脚过去,将温屿良周身瞧了瞧,见她身上的羊毛绷带是新换的,便知道医师已经来过了,坐下,发现桌头放着一只空银杯。桑卓拿起来闻闻,发现是镇痛用的曼德拉草根酒。
温屿良察觉到有人坐在床边,睁开眼睛,费劲儿地向着床边看来,看清来人是桑卓后,黑色细眉向内拧紧。桑卓将手放在她的额头上,察觉温屿良的皮肤依然滚烫无比,忍不住问:“怎么不找人跟我说啊?”
温屿良眉头拧得更紧:“你是医师?”
这话说得不太客气。桑卓一噎,见温屿良脸上一片潮红,把反驳的话咽了回去,托着凳子往前坐了坐,温和道:“可我是你的朋友啊,人生病时如果有朋友或者亲近的人陪在身边,整个人的恢复速度会快很多的。”
温屿良面无表情。
“哎呀,这是真的!”桑卓看着温屿良的脸便知道她在想什么,见她依然是那副古怪神情,又说,“我小时候就是这样的,每次我发烧的时候我养母都会守在我的床边,一看到她,我就觉得我的病好多了。”
桑卓以为温屿良会继续沉默,却不想她轻轻动了下眼睛,半晌问:“怎么守?”见桑卓微愣,她又将鲜红的眼睛微微抬起来了些,问:“一动不动坐在旁边吗?”
桑卓:“那哪能啊,让我想想,首先要哄!其次是要陪着说话!要是能再喂点好吃的好喝的,这场病就值了,嘿嘿。”
温屿良无语了。她瞧着桑卓的表情,眼神就像是看一个智商低于20的傻子。桑卓瞧着温屿良的神色,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床上,问:“你干嘛这么看着我啊,你从小到大不生病的吗?”
温屿良:“……会生病。给父母说一声,自己找医生看就是了。”
桑卓:“啊,你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去看病的啊。”说完桑卓就想起来,自己第一次见到温屿良的时候,她就是一个人坐在医院里,安安静静的,周围没有任何陪同的人。
温屿良出声打断桑卓的回忆:“别露出那种表情。生病后第一时间找医生打针吃药比什么都要强,我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好的。”
桑卓被温屿良从回忆拽出来。她看向温屿良的眼睛,片刻轻轻眨眼,向着温屿良身边又坐了坐。温屿良不知道她要做什么,还没开口问,就看桑卓她伸出双手,骤然将她放在被子外的左手握在了手心里。温屿良微微睁大双眼,桑卓则歪着头朝她笑:“有没有感觉好点?”
“……”温屿良抿着嘴唇,向桑卓的手指看去。
桑卓的手指要比她的凉上许多,虽然凉,却又没让她感觉到冷或者不舒服。她看着那一根根搭在她雪白手背上的蜜色手指,忽而觉得宽阔的房间变得局促起来,仿佛她的手不是被桑卓握住的,而是被一种无形的东西挤住的。肉贴着肉,骨贴着骨,好像连皮肤下的血管也向着对方的血管沾了过去,随着双方逐渐共振的心跳一点点变得温热了起来。她想要抽离,但是身体已经下意识地放松下来了。
桑卓也产生了类似的感觉,她有些奇怪地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她的这种感觉从何而来,直到一个模糊的片段忽地从眼前闪过,像是某段尘封的记忆被人从脑海深处翻起来了似的。她忽然想起自己很小的时候被人牵着过马路的时候,一个女人走在她身边,修长的手指牵着她的掌心。她仰起头,女人的脸被白色的日光晕开,桑卓眯起眼睛,只能看见女人微微翘起的唇角。
桑卓浑身一颤,猛地意识到自己这段回忆出自哪里了。她刚刚想起的是她的妈妈,不是养母,而是和她血脉相连的亲生母亲。桑卓有些出神,连同放在温屿良手背上的手指也无意识地松了几分,温屿良却在此时伸出手指,将她的手掌反握在掌心:“……你说得对。”
“什么?”桑卓重新看向眼前的人。温屿良看着两人的手,低声道:“确实好了一点。”
之后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温屿良的精神头似乎好了一些,对桑卓多说了几句话,桑卓嘴上虽一句句应着,但脑中却始终挂念着刚刚闪过的片段。等到温屿良再次睡着,桑卓将手抽出来,心不在焉地走向门外,走过走廊拐角,忽然看到一个贵族打扮的女人站在那里,心头觉得奇怪,刚想开口问对方是谁,就在女人头顶看到一行窄窄的人物名片。
【寡言少语的贵族遗孀】
【人物姓名:纳塔】
【人物描述:她是兰妲的母亲。你并不了解这位夫人,就连留兹都对她知之甚少。兰妲说,她是一名温柔而和蔼的女士,但从她望向你以及其他人的眼神来看,你认为事实绝非如此。】
【人物标签:贵族,密教厌恶者】
【触发被动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