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里亮如白昼。梁琮一推开门就叹了口气,低头换鞋换到一半,何斯羽已经从客厅跑了过来。
“你怎么这么晚?我还以为你在家做饭呢,我等了你好久。”
梁琮抬起头,静静看着他:“你不是跟朋友出去吃饭了吗?怎么这么早?难道他们一群人放你鸽子?”
“当然是我放他们鸽子。”何斯羽的目光忽然定住,“你……你嘴怎么了?”
梁琮下意识抬手蹭过唇角的破口。
“你嘴怎么了?”何斯羽顿时急了,伸手就要去碰他的嘴唇。
梁琮偏头躲开:“磕的。”
“磕的?”何斯羽盯着那道伤口,压根不信。梁琮的回避更让他恼火,他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谁干的?”
梁琮没答,绕开他走到茶几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梁琮,我问你话!”何斯羽跟上,语气变得咄咄逼人,“你嘴上那个伤,谁弄的?你要是不说,我,我明天就去你学校打听!”
梁琮放下杯子,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跟学校里的人没有关系。何斯羽,我尊重你的工作,你什么时候跟谁吃饭,跟谁炒cp,跟谁搂在一起拍照——我从来没有问过你一句。请你,也尊重我的工作。”
他从来没和自己说过这么重的话,何斯羽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看着男朋友的眼睛,那双藏在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像是平静的湖水。但……那不是他熟悉的安宁,表面仍然是潺潺流水,底下却有什么东西,冻住了。
莫名的寒意顺着何斯羽的脊背爬上来。
今天靳绍庭约他七点吃饭,他六点就出门了,到了酒店楼下,靳绍庭发消息说临时走不开。他当时没多想,回了句“没关系”就折返回来了,想着赶紧回家,说不定还能和梁琮吃一顿晚餐。
路上他给梁琮发了几条消息,梁琮没回。他以为梁琮正在做饭,回家推开门却是一片漆黑。
“梁琮。”何斯羽的声音软下来,“我不是那个意思。”
梁琮眉眼也软了些,解释道:“因为你说不回来吃饭,所以我临时答应了同事的聚餐。”
何斯羽点点头,不再揪着他嘴唇上的伤口不放,两人心照不宣地沉默,勉强维系表面上相安无事的平静。
时候已经不早了,梁琮去洗漱,洗了好久,也没能洗掉这一身的疲惫。想着从浴室这独立的小空间出去,又得应付何斯羽,更是一阵心累。
奈何这套房子只是普通的二居室,除了卧室就是书房。何斯羽身份特殊,从来没有朋友来过他们家,书房里自然也没有供客人休息的临时床榻。
如果今天还要坚持睡沙发,这段感情恐怕就真该走到尽头了。
何斯羽已经提前坐在床边等了,看到他过来就眼巴巴道:“明天周六,你不用去学校了吧。我明天也不用早起。”
“你先睡吧。”梁琮说着就要去书房。
何斯羽着急地起身,从身后环住梁琮的腰,将脸颊贴在他后背,等他的身体慢慢软化下来,再试着伸出一只手,顺着他的腰线往下滑……
关键时刻,梁琮按住了他的手。
“我今天累了。”梁琮掰开他的手指,往前一步拉开距离。
何斯羽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但梁琮已经走出了卧室,穿过走廊去书房。
书房门虚掩着,留了一道缝隙。何斯羽跟到门口,往里看了看,最终还是独自回了卧室,揣着一腔烦乱与心虚等着。好不容易把人等回来了,梁琮却只是一言不发地掀开被子,躺下去便不再动了。
“梁琮,梁琮。”他叫了几声,又软着语气喊,“梁哥……”
“嗯。”
“你……你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什么,没有。”
黑暗中,何斯羽轻轻抬起手,带起一点被子的窸窣动静。
梁琮声音立即传来:“我真的累了,早点睡吧,你也是。”
何斯羽的手停在半空。
旁边的人呼吸刻意压得很轻,但何斯羽听得出来,梁琮没有睡,是醒着,但不想和他说话。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
何斯羽盯着光照不到的黑暗,过了很久,心里的不安始终无法平复,他终于忍不住,轻声问道:“梁琮,你……你是不是已经不在乎我了?是不是……觉得和我在一起腻了?”
又过了很久,黑暗里才传来一个疲倦的声音。
“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