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琮喉咙有点干,索性提前收住了话头。
“好好好,梁老师讲得真专业。”刘主任带头鼓掌,其他人跟着稀稀拉拉地拍了几下手,“来来来,先吃饭先吃饭,边吃边聊。”
酒过三巡,有靳绍庭这等娱乐圈老油条在场,桌上的话题自动拐进娱乐八卦轨道。有人说起某个明星的绯闻,另一人接口说那个明星最近跟谁谁走得很近,旁边一个企业家更是笑呵呵地说自己上个月在某私人会所见到了谁谁……
梁琮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格格不入。杯里的酒被添了一次又一次。他不太能喝,但来之前就知道这躲不过,只好硬着头皮一口接一口地陪着。
要么别来,既然来了,就别端着。
有人举杯敬他:“梁老师,来来来,敬你一杯。你们考古的真了不起,一个个都是高学历的聪明人,不求利还不求名。我就不行了,我是个俗人,连盗墓的小说都看不明白。”
梁琮端起杯碰了一下。
又有人敬他:“梁老师,你长得这么帅,在学校肯定很受欢迎吧?是不是学生都追你啊?哈哈哈。”
梁琮敷衍地应着,又喝了一杯。
“梁老师,你们挖出来的那些东西,值不少钱吧?”
“考古不是挖宝。”梁琮实在忍无可忍,头脑一热就多说了几句,“我们做的是还原历史脉络、梳理文化传承的工作,看重的是文物承载着的时代印记与学术价值,而不是用商业利益作为评判标准。”
桌上安静了几秒,直到刘主任笑着打圆场:“梁老师是学者,太严谨了,哈哈哈。来来来,喝酒喝酒。”
一杯又一杯……
梁琮脸上渐渐泛起不正常的红,酒精上脸,好在有眼镜遮挡,并不显眼。而且他始终坐姿端正,谈吐依旧条理清晰。他的酒品也好,不吵不闹,只是话越来越少,到后来,几乎不开口了。
靳绍庭坐在桌子对面,说的也不多。有人敬酒他就举杯,简单碰一下,抿一口。他的目光越过满桌杯盏与旋转玻璃餐台,若有若无地,始终落在梁琮身上。
梁琮把杯里剩下的的酒喝完,站起来:“不好意思,去一下洗手间。”
靳绍庭随后放下筷子,跟了过去。
洗手间灯光昏黄,空气里弥漫着精致的熏香味道。梁琮双手撑着洗手台前,脑袋低垂缓了几秒,才打开水龙头,任由冷水哗哗地冲着手背。
门那边传来脚步声。
梁琮从镜子里看到来人的衣摆,只顿了一下,没回头。
靳绍庭走到他旁边站定,双手插在裤兜里,微微歪头看他。
“在酒桌上左右逢源这种事,”靳绍庭的声音堪称温柔,夹杂着一声轻叹,“实在是……太不适合梁老师了。”
梁琮没理他,低头洗脸。
靳绍庭继续:“像梁老师这种正经严肃的人,就应该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专心致志地搞科研才是。而不是在这儿陪一群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人喝酒,喝到脸红脖子粗,喝出一肚子的火。”
梁琮关掉水龙头,转过身,面对着靳绍庭:“你到底想干什么?”
靳绍庭微微笑着,声音更温柔几分:“梁老师,我心疼你。”
梁琮冷道:“够了。”说罢就要绕过他出去。
靳绍庭早有准备,抬手一拦:“梁老师,你还是这么着急。我直说吧,何斯羽想要的,我能给;你现在急需的,我也能给。你使劲浑身解数也未必能得到的东西,对我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梁琮面无表情:“是吗?那你很有本事。”说着便拂开他的手臂,迈步又要往外走。
靳绍庭却再次上前,双手直接撑在梁琮身侧的墙壁上,侧身一挡,轻而易举将他圈在了自己与墙面之间。
梁琮皱起眉。
他刚抬手想要推开对方,靳绍庭的动作却快得惊人,一只手已经从他敞开的衬衫下摆钻了进去,掌心滚烫的温度猝不及防,把他烫得一震。修长的手指不受遮挡地抚上他侧腰,摩挲间,还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
梁琮当即倒抽一口凉气。
刚好碰到了那块淤青。
唐景曜那一脚留下的伤还没全好,平时不碰没什么感觉,被靳绍庭这一掐,钝痛便从腰侧蔓延开来,丝丝缕缕直往四肢里窜。
靳绍庭的动作立刻停住。
但他没有收手,而是毫不客气地,直接掀开梁琮衬衫下摆。
白皙光滑的皮肤上,赫然有一片巴掌大的淤青,触目惊心的青紫色,相当惹眼。淤青的边缘已经开始发黄,可能有几天了,但中间那一片颜色暗得乏沉,显然伤得不轻。
靳绍庭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那双向来漫不经心的眼睛里,笑意一点一点沉下去,换成一种梁琮从未见过的冷。
“你怎么受伤了?谁干的?”
梁琮一怔。
低头看去,靳绍庭的手居然还在他腰上摸。他皱了下眉,用力拨开那只手,把衬衫下摆拉好:“不关你的事。”
靳绍庭嘴唇动了动,还要再说点什么。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随后哄亮的一声:“哟,原来你们在这儿啊!”
刘主任笑眯眯地出现在洗手间门口:“梁教授,靳总,你们躲在这儿干嘛?走走走,换个地方再喝一杯。旁边有家KTV,环境不错,咱们过去坐坐。”
靳绍庭仿若未闻,只盯着梁琮看。
梁琮已经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冷淡样子,好像刚才无事发生。他整理好衬衫,又推了推眼镜。
“好,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