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戏好啊。”靳绍庭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演员要有动作戏才出彩。我回头跟赵导打个招呼,让他给你多加点。”
唐景曜脸色微变,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靳绍庭已经端起了酒杯跟旁边的人碰杯去了。
第二天唐景曜一到片场,赫然发现今天的通告单变了!
原本定好的一场室内文戏,临时被改成了车祸追逐戏份。导演亲自过来跟他解释,说剧组经过商议,觉得整部剧的动作元素太过单薄,剧情稍显平淡。加一段高强度动作戏,既能拉高收视看点,也正好能借机磨炼他这样的新人演员。
有理有据,唐景曜一时竟无法反驳。
“你身体素质好,威压戏没问题。”导演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起初唐景曜还没意识到这场无所谓的、临时加的戏意味着什么,结果因为反复NG,这场小配角的车祸戏,硬是拍了整整一天。
唐景曜被威亚吊在半空中,一遍一遍地摔向一辆报废的汽车,因为动作不够真实,表情太假,角度不对……以及各种五花八门的原因,来了一次又一次。
接连摔了十几次后,唐景曜脸上已是青一块紫一块,精致的妆容都遮掩不住。威亚卡扣硌得浑身难受,腰部酸痛难忍,威压衣勒得他肋骨都快断了。
“卡。不行,情绪不到位。”导演在监视器后面遗憾摇头,“小唐努把力,再来一条。”
唐景曜咬了咬牙,没说话。
他不确定导演不是故意刁难他,导演应该没这个胆量,一场动作戏多拍几条在业内也不少见……这样的原因,他也没法找他爸诉苦去,他爸肯定只会说让他听导演安排,这点苦都吃不了就趁早收拾回家,别混娱乐圈了。
今天的每一条都像是在他伤口上撒盐,恰好让他最难受,恰好让他挂彩但不至于受重伤。
唐景曜真是吃了苍蝇一般的难受。
傍晚又临时加了一场打斗戏。唐景曜被要求从两米高的台子上跳下来,落地翻滚,然后爬起来继续跑。他跳了好几次,膝盖磕破皮,手肘也磨出了血。
助理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拿着碘伏想给他消毒,被副导演厉声喝止:“娇气!拍完这条再说。”
助理灰溜溜地退回去,偷偷录了一段视频,发给唐景曜的经纪人。
经纪人看出不对,拐了几个弯打听到了一些风声,然后委婉地打电话问:“景曜,你是不是得罪人了?比如……靳总?”
唐景曜想了很久也没有头绪,只能含糊答道:“我昨晚喝多了,可能是随口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但我实在想不明白,昨晚气氛明明挺好的……”
经纪人循循善诱:“你再好好想想,你是不是提到了什么事儿,什么人?”
唐景曜用力皱起眉。
一个身影渐渐在脑海里浮现:那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被他一脚踢在腰上的、看似很好欺负的男人……
晚上收工的时候,靳绍庭的微信消息准时发到梁琮的手机上。
先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条威压绳,带着灰尘和明显的磨损痕迹,背景是片场的各种摄影设备。
紧接着是一段视频。
梁琮疑惑地点开。
画面有些摇晃,是在剧组近距离拍摄的。只见一个人影被威压吊在半空中,反复摔向一辆道具车。每摔一次,那个人就龇牙咧嘴地捂住某个部位。
视频拍得不算清楚,但梁琮还是认出了那张脸——唐景曜。
他怔怔地看完视频,退回去又看了一遍,明白了。
是靳绍庭。
靳绍庭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知道了那天晚上唐景曜对他动手的事,然后……用这种方式帮他报复了回去。他记得靳绍庭曾说过唐景曜背景不一般,现在看来,对方当时还是太过谦虚。唐景曜那所谓的强硬靠山,在靳绍庭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梁琮盯着手机屏幕,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觉得有点好笑,一个快三十岁的成年男人,居然为了这种事动用自己的资源去整人,幼稚不幼稚?但同时,心底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在说:他是为了你。
梁琮最后就打了两个字发过去:【幼稚。】
靳绍庭秒回:【为梁老师幼稚一回,很值当。】
窗外夜色深远而辽阔,屋中安静却并不冷清。梁琮靠在沙发上,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这种无聊透顶的报复,没有其他人会去替他做,他自己也觉得没有任何必要。
但靳绍庭知道了,记住了,不管他需不需要,就用自己的方式,帮他出了一口恶气。
无论他是否需要,但这种被人在意、被人在乎的感觉——哪怕对方居心不纯、另有所图——平心而论,梁琮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验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