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累了。”玛弗银达打断他,“下车。”
两辆大G陆续斜插在缓坡上缓停,玛弗银达从包里摸出两块油饼,自己掰了一半,剩下的一块半扔给兄弟两人。
Yuen接过饼,摁着两眼冒光的yang给玛弗银达鞠了个躬。
玛弗银达摆摆手,自己爬上斜坡的歪脖子树上,拿着没有卡的手机摆弄着什么,一边啃着油饼。
这是东南亚普遍做法的油饼,辣椒、麻油、粗盐、重口味香料在死面饼烘烤过程中涂抹上,成型的饼失去了所有水分,同时具备碳水钠等基本补给,以及提神的辣素。只是口感可想而知,像是在啃食和吞咽混着辣椒芥末、沾满沙砾的椰子树叶。
真难吃。
她忽然就想到之前和鹿璃在民宿里自己做饭的时候。兰了扰特别喜欢吃她做的胡萝卜炖牛肉,鹿璃下手阔绰,肉多菜少,她一顿经常可以吃下一锅的量。
这个念头几乎是莫名其妙被想起。
其实兰了扰不是一个挑食的人。女人靠在树干上,就着水壶里的水把难以下咽的饼吃了,手里把玩着腰间的饰品,目光变得深远,深远。
末了,玛弗银达跳下树,一巴掌呼在斗蛐蛐的yang脑袋上。
“走了。”
*
夜幕降临。
黑暗中,没有人类可以温和的走入。
玛弗银达让两兄弟换了一下,她坐在yuen的车上。导航到了H市市区边,玛弗银达忽然拍住他。
“右拐。”
Yuen很疑惑:“这不是原计划的——”
“右拐。”
玛弗银达的语气在极度平静和冷的情况下是有些吓人的,与她的长相不同,单听声音,她绝不是一个“慈眉善目”的类型。那种俯视压迫却不高傲和蔑视的气场是很难后天学来,而是一种天生的能力。
Yuen下意识拐了之后才看向她:“为什么?”
玛弗银达坐直,拔出腰间的92,卸开弹夹。
“因为玛耶没打算让我活着回去。”她冷笑一声,“你们也是。”
“要想活命就听我的。”她从后座翻出工具箱,一巴掌捏了捏已经冒冷汗的yuen的肩膀,“开稳点。”掏出了胶带和塑料膜,想了想又从包里翻出了一盒口香糖。
玛弗银达一口气倒了半瓶口香糖进嘴里,一边嚼着,用小刀割开塑料膜。
“下一个国道岔口左边,上桥。”
Yuen没有她那么冷静,双手攥着方向盘,一边开车,目光急切关注着后面跟着的yang的情况:“我们要干什么!?”
玛弗银达把嘴里嚼好的口香糖吐出来,在枪口末端周围黏一层,隔一层塑料膜,一层胶带缠紧,反复几次,92的枪口几乎被包成不认识的样子。
做完一切,玛弗银达满意的笑了,朝着窗外猛地开了一枪。
“!!”yuen吓得大G都抖了一下。
然而寂静的国道上并没有传来令人心跳骤停的枪声。
Yuen大口喘着气,“怎么回事?”他破了音,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怎么回事?!”
玛弗银达爽朗的笑声代表了一切。“自制消音器!”她颇为炫耀的晃晃手里的杰作,显摆般的,“你跟你弟弟运货这么多年,没见过吧。”
没有。Yuen虽然已经干了很多年,但是从来没有被委派过这么重要的任务。
“上高架,然后直行。”此时已经完全偏离导航的规划路线,玛弗银达只是很沉静的指挥,“让你弟弟跟着就好。速度加到110,”她看了眼金表,“我们快没时间了。”
气氛瞬间变得压抑。一时间yuen不知道怎么去形容此时的人。他斗胆斜眼去瞥这个女人,他不认识这个她,但是认识“玛弗银达”。
“……”
yuen下颌紧绷,双手抓着方向盘,欲言又止的企图开口询问:“您……呃。”
“叫我玛弗就行。”
“Mapu ca(女性长辈尊称),您真的……真的杀死过人脸猫吗?”
玛弗银达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有啊,”她自豪的树出两只手指,“还是两只。”
第一只的传奇故事并不小众。“第二只?”
“噢,那是我‘背叛’之后逃进林子的时候。”
Yuen抿起嘴。
“恨我?”玛弗银达淡淡的笑着问。
Yuen摇了摇头:“我不是北邦人。”
“听说你们两兄弟是掸邦西部的,”玛弗银达回忆了一下,“胡赫里政府军手下的村子?”
“以前是。”
掸邦西部与曼德勒省边界一向很模糊,胡赫里与曼省伪政府武装部队一直不对付,那片地带几十年来几乎没有不打仗的时候。
“现在呢?”
“……”yuen神色淡淡的,“没有。”
玛弗银达听着他的回答,明白他的意思。
没有家乡。
“不是北邦人就不恨我?要知道,整个缅北都说我是叛徒。”
“我知道,说你杀了整整一个卡差天坑的人。”yuen说着,一边拐上高架,“你又没有杀死我的家人。恨你的人是因为你杀了他们的亲人。”
这个回答让玛弗银达忽然对身边的年轻人来了有兴趣:“那你觉得我是什么人?”
Yuen短暂的撇头看了眼她。“一个很厉害的人。”他的声音有些细小,但是很清晰,“被菩萨保佑的人……有气运。”
玛弗银达听出来了他的意味:“羡慕?”
Yuen沉默了一会,微不可察的点了一下头。
“为什么?”
“佛陀保护您不受死亡和痛苦的折磨,不为生离死别的撕裂,保佑您,和您保佑的人平安顺遂。”yuen顿了顿,“如果我是这样……”
男孩的声音里带着这个年纪不应该有的感慨:“我就可以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玛弗银达面对他这样的反应并没有给予任何回应,只是顺着他问了下去:“你想保护谁?”
“我弟弟。然后像缅南市政的小孩一样去上学。”
玛弗银达笑了下,半开玩笑似的顺着他的畅想说道:“就算是上学也是要钱呢,你们都去读书可没有人挣钱怎么办?”
“那我可以让我弟弟去上学,我去打工挣钱供他。Yang比我聪明,肯定读书也比我厉害。”
玛弗银达没说话,眼神变得深邃悠长。
“我们,等会怎么办?”
“对讲机在吧。”玛弗银达收回思绪,把及腰长发捞到前面,编成双重麻花辫,盘起来。“你们一人一个,找到对接人就按ta那边说的把货装上去。”
“然后呢?”
玛弗银达没有立马回答,她又分出额前的一小撮头发,单独编了一个细细的辫,装饰一般的绕在整个辫子上。
“然后开车去东边找玛耶。”
Yuen咽了下口水:“那您呢?”
“我?”
玛弗银达听到这话,嘴角不禁勾起一点点笑意,一张漂亮的佛面流露出阴骘的诡丽。“不用担心。”她拉下座位前的镜子,看着自己新完成的发型,“告诉玛耶,在锦县等我活着回去。”
说到这里,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而我……当然会活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