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罗陀忽然停顿住了，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神色凝重又惶恐，随即很快被某种释然的遗憾取而代之。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你说的那个……我不知道它的名字。好吧，我们没有那么正式给它起个名字。它是一个概括所有的计划，我们要建立一个自由的、没有约束限制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没有狗屁政府管制，政治是不存在的，人们可以在我们的市场里买和卖他们想要的一切东西。

“曾经这个计划几乎差一点实现，是快六年前……是的，六年前。上井祇还没有死的时候，他创造出了‘靖渊’，并且给现在的【沉渊】暗网命名。那是一种很厉害的东西，没有人能拒绝它，我们加紧了对美洲和欧洲的销售。”

“但是失败了。”鹿璃接着她的话说，“因为‘靖渊’被销毁了，上井祇死了。”

“是的。”罗陀毫不掩饰惋惜之情，眼底发着猩红的怒火，“就是因为这个可恶的玛弗银达！”

鹿璃无心听她发泄对玛弗银达的憎恶：“我知道你们想从中国西北境内穿过去。你们怎么这么傻，难道不知道中国缉毒有多厉害吗？”

罗陀听后不怒反笑。

“因为你根本不知道‘靖渊’的强大！它是一个能够带来无数金钱、权力、一切你想要的东西的毒，所以这样的冒险对于它来说不算什么。”

“上井衹死了之后你们也没有打消过这个念头。”鹿璃左手夹着烟，但是没抽，“说说吧，‘Satan’一个美洲头目怎么会跑来金三角？”

她说的极其平静而轻松，仿佛她知道这些是理所当然的。

罗陀瞪着她，上眼皮高高抬起：“你还知道？你怎么知道！？”

没有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大，鹿璃暗惊。看来池知嫝仓促的一点信息几乎成为了她们调查的突破口。

她沉了沉气，向罗陀解释：“上官氏和这位Satan很早就认识，为了这个蓝图计划了很多。以至于在上井祇死之后，他依旧冒险一次次恐怖袭击中国西南边境，不惜造成损失。”

这句话有一半是她和池田靖推测的，在说这句话之前，鹿璃明显是赌了一把。

如果猜错了，那么罗陀就能猜到她们其实并没有参透所有，一切的努力就会付诸东流。

“……”

漫长的几秒钟停顿就像是凌迟。

“关于在中国境内恐怖袭击，这是弗阿么自己的想法，我们并不支持。不过看上去他并不在意中国条子会不会对自己报复……”罗陀冷哼一声，语气算不上友善，带着轻蔑、无奈、不认同和畏芥，“因为他就是个疯子。”

鹿璃长舒一口气。

赌对了。

“其实他这么做也是有理由的，”鹿璃说，全程死死的盯着她，“因为他在我们军方这里有眼线，不是么，就比如——”

她没说下去，后半句吊足了胃口，也是第二次试探的紧张。

“哦，你是说你当年在的那个什么部队？”罗陀一说到这个，忽然笑了，“是叫什么明盘吧？你们当年在亚莫错根被袭击的。”

鹿璃的心重重的落下去，但是同时又异样的高高悬起。

她那一张波澜不惊的冷脸下是血脉喷张的汹涌，仿佛一年前的那场噩梦就在眼前重新炸开。

“你知道了？”罗陀没有立马说出鹿璃想要知道的，反而微微颔首，同样回以凝视。

鹿璃坐的端正，后背紧绷。她闻言，把目光缓缓从罗陀的脸上移开，垂下眼睑盯着那一点火星。

“当然知道，我可是唯一一个活着的经历者。哦对，除了那个内鬼，”

鹿璃看着面前这个毒枭、恐怖组织头目之一，她清楚在自己说出这个“内鬼”的时候，来自面前的罪犯就可以为自己一年多前无数个日夜的梦魇敲下定锤：

“叶玉兰。”

鹿璃亲口说出这个事实。

但那一刻她并没有想象中的颤抖、声嘶力竭或是不可面对，她的声音轻而紧，但是那么平稳，身体仿佛早已安静的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

“耶玉兰……？”罗陀念道，她的发音并不标准，“笑死我了，没想到玛耶竟然取了这样一个名字。”

玛耶。

鹿璃瞬间提起呼吸，面色平静的轻笑一下：“看来你不认识Satan，但是还对玛耶有所了解。”

罗陀耸肩：“不认识弗阿么才是正常的，没有真正‘认识’和见过他的人。至于玛耶，她算是弗阿么的手下。”

“这么说，你也是弗阿么的手下。”

“不一样！”说到这里，罗陀的语气有一些不同，“玛耶比玛弗银达小一些，她们两个是杀手，掮客。”她看着鹿璃，特意补充道，“都是奴隶出身。”

东南亚的门阀等级森严，有名有姓的氏族是世代袭承的。

“你是有氏族的？”鹿璃歪了个题。

被质疑自己种姓的罗陀反应非常大，叽里呱啦的骂了一串她听不懂的缅语：“@#￥%&***——废话！”

“那你和你弟弟的姓氏都不一样。”鹿璃看着手上的报告，一个罗陀一个卓挪。

“长官大人，你是中国人，看的是拿中文翻译的名字，当然不知道。”罗陀并不嫌弃与她普及一下，“按照缅文和上座部佛教的规定，我的氏族叫做‘李户’氏，达府西边的克伦邦地带。并不是跟中文一样的第一个字就是氏。”

这句话忽然点了一下鹿璃：“那拉旺氏的人不一定叫拉旺？”

“是的。因为翻译不能直接的把它们清晰的连在一起。

“‘耶’是玛耶的第一个金主给她赐的称呼。后来她和玛弗银达一样在寨子里生活。唯一不同的是玛弗银达没有身世，但是玛耶是在克耶邦为奴的‘哑子’。

“至于她们两个下贱的种的身世，我没有多在意过。辗转多年，玛耶被收到弗阿么麾下。她的实力不错，所以弗阿么会派给她一些危险的潜伏任务。

“比如说，去潜伏着当‘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