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她生平无数的雇主和金主一样，玛弗银达可以活下去除了她自己实力不盖，同时还有别的。就比如，有人心甘情愿为她买单。她的个人魅力很大。”奚婋半阖着眼帘，“二十多年前是，现在也是。”

鹿璃没说话。

池田靖：“你觉得她现在会在哪里？”

“哪里？我不知道。但是她会和池知嫝一样，做回老本行。”

奚婋率先抽完了那支烟，把烟头竖直摁在黑色栏杆上：

“0020111，如果真的是卧底，那么应该要和池知嫝是一代的人。你们说的Satan的合作最早可以追溯到上井祇的父亲那一代，他们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计划研究‘靖渊’了。不过Satan那边我不确定，太平洋对岸的合作伙伴，他们有自己的内部斗争。”

池田靖打开手机递给奚婋：“我们只有关于0020111的这些资料。ta第一次载录就是八〇〇一行动，在‘朱鸢’，也就是我，之下传递情报。”

“最后一次出现在卡差？”奚婋看着手机，一挑眉，“那ta没死。”

这句话的语气没有一点积极的意味。“如果是这样，那就更坏了。”她把手机扔回给池田靖，“夹缝里生存。”

是的，这是鹿璃和池田靖最怕的场景。

“拉旺达在二十年前只是一个小青年，在掸邦混战区当过苦力，打过仗。我有一个设想。”

她看向池田靖，池田靖的眼神似乎有种明了的神绪。

奚婋：“0020111依旧在金三角处于卧底状态，且躲过了所有毒枭的眼睛。如果池知嫝一次性给了你们这两个消息，那么你们可以从拉旺达前半生的社会关系网查起。”

一根烟毕。

三人坐电梯上二楼书房，奚婋走到电脑前，迅速输入口令登入了一个暗网平台，一面说：

“克伦邦李户氏除了罗陀一脉，还有一个人。”

这是鹿璃第一次亲眼见证【沉渊】这个平台，视觉设计的更加恐怖阴森。简单的黑白红配色的正上方印着一块被红、白、黑骷髅头簇拥的牌子，边沿处带着一些设计性的残骨，像来夺命的鬼。

奚婋调出搜索答案。

“认识吧。”

鹿璃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我们在扎的哈西遇袭的时候的那个罪犯！”

鹿璃是唯一一次也是第一次见过这个人，但是池田靖不是。

李宗弟，克伦邦人，一个已经被列为国际通缉犯，与罗陀一等等级的毒枭。

池田靖侧身，右手撑着桌沿，左侧脸下颌被灯光打出阴影：“你觉得玛弗银达在他那里？”

“罗陀和李宗弟是三代内亲戚，属于一辈人。六年前的卡差行动，李户氏除了他们，全族被援军杀光。”奚婋没有直接回答，“哦，上井祇死之后你是不是就没关注过【沉渊】了？”

池田靖琥珀色的桃花眼狐疑的斜了一眼她。

“他之前只是一个在掸邦南极力表现自己的毒贩。”池田靖反过身，干脆坐在桌沿上，“我在上井祇身边的时候，他都叫不上名。”

奚婋交叉叠在胸前的手一摊：“很好，现在不是了。”

“嗯？”

池田靖脸看着奚婋，眼珠子快速的朝旁边同样凝重的鹿璃瞥了一下，鹿璃和她的神色俨然默契。

“你知道什么了？”池田靖陡然问道。

奚婋平静的眨眨眼：“李宗弟在你还没有卧底的时候就负责过古巴的原始毒线运输。四年前，占据克伦邦最大的为政府军胡将军残忍被杀，直到现在克伦邦都没有被缅政府军所控制。

“还有，”她坐起来，随手拿起旁边滚到电脑前的一支笔，拨开一张空白的稿纸，“德国叫查理的化学家在泰国失踪，警方在搜查她最后出现的地方，也就是她自己的酒店房间里，拍下了一些实物。其中最不寻常的是写字台。”

奚婋一边说，右手快速的在纸上写写画画。

“这是警方拍下来的照片，里面杂乱的翻开了三本书，相比之下其他地方非常整洁。”

奚婋说，随后把写下来的推给旁边的池田靖。鹿璃凑上去，只看见了用花体字流畅而艺术的写出的一串字母，像是德文。

“Grundriss der Organischen Chemie……这是化学课标课本？”

奚婋转过头看向鹿璃：“你知道？”

“我大学的专业课的参考书目之一，弗里德里希·维勒，德国化学家。”鹿璃指了指下面的两行，“这两个是阿道夫·冯·拜耳和斯特拉多尼茨。三个都是德国化学家，基本在有机化合物上有所研究。查理是想要给警方留线索？难道是关于那个新型毒品的研究成果的？”

“常识合格。”池田靖拿起背后的一支红笔，“但是重点不在这。”

她抬手，按着奚婋写下来的文字，隔几个画下一个圈，然后再往后数，又是一个。

“DKBA……kayinpean？”

“克伦民族佛教派自立门户组建的割据军阀势力。”鹿璃指着前面的“DKBA”说，“几年前还和政府军打过。后面这个？”

“kayin，就是克伦邦。”池田靖说，“pean是它的首府，帕安。”

奚婋终于发话：“现在入主帕安的那位割据将军，就是李宗弟。暗网上IP为金三角的重金求化学家的帖子，有很多都是他发的。”

鹿璃和池田靖同时转过头看向她。

这是哪里来的消息？鹿璃死死的盯着面前的女人，即使是自己父亲也不曾知晓。

“警方和情报局都不知道。你又爬墙去暗网看帖子！？”池田靖嚎了一嗓子，“多久之前看到的？怎么不告诉我！”

奚婋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畏惧，反而笑了。

“因为即使我身处广宁，重金邀请莅临金三角‘做实验’的帖子也是无孔不入的找进来了。”她站起来，走向门口，“我又不像你。”

后半句没说完，鹿璃听了个糊里糊涂，就看见奚婋措不及防的一拉门，门后的人一个不留神失重栽进来，被奚婋一把搂住。

万俟璟抬起头，眼神对上桌前的鹿璃和池田靖，年长者有些囧的站起来，刻意的清了清嗓：

“饭好了哈，快来吃。”

鹿璃跟着池田靖走过去。

“万姨姨你也爱听墙角啊。”池田靖走在门口，抱着万俟璟的胳膊调侃。

鹿璃和奚婋走在后面。她一言不发，和本身话不多的奚婋走在一起，空气更冷了。

不过她现在的大脑很忙——

“0020111我会帮忙查的。”旁边的奚婋忽然用只能她听见的声音说，“池知嫝既然冒死传递，说明这是个‘纽扣’。”

“纽扣？”

“就是关键点。”几人走向餐桌，鹿璃看着旁边瘦削的女人。奚婋的眼睛很黑很暗，像是蒙着纱，“关于池知嫝，我有一个推断。”

鹿璃的眼珠转了转，同样轻声说：“她要去阻止那个新型毒品的提纯。”

奚婋的沉默就是默认。

“怎么办？”

鹿璃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问奚婋。

奚婋快速的愣了一下，“这个你要跟你父亲，和池田的父亲商量。”她看着前面两人忙着去盛饭，站在桌前，“我没有权力干涉。”

这句话忽然把鹿璃最初来到这里对这个女人第一反应的疑惑又带了回来。

她究竟是谁？游走于黑市暗网，但又与池田和万俟璟这样的公安人员如此熟络。

“你……您跟万阿姨的关系，”鹿璃斟酌了一下用词，“是室友？”

奚婋把脸忽然转过来，正面着看她。这双黑色眼睛把鹿璃盯得起鸡皮疙瘩，她面无表情的抬起手，修长的像骷髅枝干的手指勾起打底衣衣领，稍稍往下拉了一些。

夹杂着紫色和褐色的大大小小吻.痕星星点点的有些扎眼。

“……”鹿璃抬起眉毛，缓缓地把脸别开，“不好意思。”

厨房里的万俟璟带着厚手套，旁边的池田靖拉开玻璃门。

“洗手！”万俟璟喊道，“愣着干什么，快来尝尝我做的烤肉！”

奚婋转过身，去洗手间的途中从旁边快要溢出来的收纳柜里翻了翻。“我的名片。”她用食指和中指夹着一片名片递给鹿璃，“欢迎提供业务。”

鹿璃拿过名片。

看得出来设计者一点也不喜欢在外包上做什么吸引，【奚婋】【刑事特别顾问】和联系方式用黑体字大大的印着，没了。

刑事特别顾问？

鹿璃抬眼，看着对方看着自己的眼睛里似乎有读心术。

“我的职业有些特殊。”奚婋耸了耸肩，像是知道鹿璃想要问什么，“如果你有兴趣，以后可以了解一下。”

鹿璃还想问什么，身后就传来叫喊：“你们两个！掉到厕所里啦？洗个手这么慢！”

奚婋擦了擦手，朝她礼貌笑笑：“不要过度担心，有些事情我们谁也无法预料，在命运的安排里面只能尽可能的扭转局势。”

鹿璃闻声看向她。

二人四目相对，竟然没有一个人再继续话题。

“……”

鹿璃忽然像是又想到了什么：“那个，我想问一下。”

“嗯？”

“您家里没有养猫，客厅里的猫爬架是……？”

奚婋叉着兜同她走向餐厅，撂下一句极富哲理又抽象的回答：“用来养小提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