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青色的眸子那么凉,最后一句话说的那么平静,率先感到痛的好像是鹿璃。但是她没有辩驳的能力,似乎现在的局势,正如她所说。
阮玛冉的身影忽然烟雾里闪进来,看到这诡异的一幕:
鹿璃拿着枪,玛弗银达拿着刀,身上挂着彩、沾着血。两人面对面站着如此亲密,如果忽略掉这些不和谐的元素,像一对热恋的情侣。而现在,气氛倒不像是紧张,而是……酸涩?
阮玛冉满脑袋疑问,瞪着她们两人,眼珠子咕噜噜的转:“那个……”
没人说话。
她于是拔高声音,强行破坏这一氛围:“玛银,到时间了。”
玛弗银达于是回头朝阮玛冉走去。
“兰了扰……”鹿璃无力的叫道。
“让开。”
“兰了扰!”
被叫的人终于停住,回头。
“为什么?”
鹿璃张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那么痛,含着泪,抑制不住的泛出来。她忽然看见她腰上那个土拨鼠钥匙扣,眼角一酸。几乎是乞求的问出这一句,短短的三个字,但是好痛,痛的好像心都要呕出来了。
玛弗银达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低头把腰间那个土拨鼠钥匙扣扯下来,攥在手里。
“因为我现在要活下去。”
鹿璃轻轻的吸了口气。这句话她在哪里听过,可是自己的脑子很痛,肿胀着来不及思考这些。
“活着。剩一口气也要活着,你懂吗。”兰了扰手里的刀子亮晶晶的,滴着的血逐渐凝固,“杀掉一个Ox不足为惜,我的猎杀名单不止这一个。所有挡着的……东西,我都会杀掉。”
“能不能不走?”
多么可笑的问题,鹿璃固执的问出来,毫不意外的得到了一声轻笑。
但是对方没有出言讽刺、挖苦、嘲讽甚至辱骂,更没有肢体羞辱,只是淡淡的、几乎眷恋的看着自己。鹿璃不知道如何解读那个神色,或许是一种不舍,但是她又不愿意过分自负,不敢奢求兰了扰不舍自己什么。
“阿银。”阮玛冉再次出言打断,“时间不多了。”
玛弗银达回过神,收起那点外露的情绪,朝阮玛冉点了一下头。
“下次见面……”她侧身,目光落在鹿璃身上,“就不要心软了,小朋友。”
阮玛冉摁下手里的按钮,一阵剧烈的玻璃爆炸声,落地窗应声而碎,炸出无数镜花。鹿璃反身躲避玻璃碎,再回头,两个人如同夜行侍者消失在黑暗中。
和玻璃一起扎过来的,还有那枚钥匙扣。
终究是什么都留不住吗。
就像一开始她们认识的机缘一样。
*
李里里冲进房间里,烟雾褪去大半。
外援已经赶到,胡路和王川水在耳机里帮她们定位,她进去就看见站在窗前的那人,宽岸的肩膀耷拉着,明明站姿伟岸,但是就是感到很颓糜。
“鹿璃?”
闻言,那人动了一下。
“玛弗银达呢?”
鹿璃张张嘴,嗓音发出声音的时候沙哑的不像话:“跑了。”
李里里瞪着她,举着的枪放下,顺手把耳机摘下来。她快步走上前,感受着夜晚吹来的潮湿的空气,再向前一步就是垂直的楼面。
“怎么回事?”李里里的声音急促,但是没有苛责,哑声道,“怎么回事?”
鹿璃终于机械的扭过头,在她说话前,李里里忽然摁住她,摘下她耳朵上的通讯设备,关机。做完这一切,李里里的神色无常,眼神里只是多了一份清明和了然。
“我放走了她。”鹿璃深吸了口气,沉声说,“她杀了Ox。至于处分,我——”
“Ox被玛弗银达黑吃黑,你到场时已晚,打斗过程中不慎让玛弗银达逃逸。”李里里打断她的话,转过身,走向茶几前歪倒的男人尸体,一边重新联络道,“李里里呼叫,李里里呼叫!二楼贵宾室,目标人物Ox已确认身亡。”
“并未发现任何可以化学物品。”胡路说道,“王川水带着救援队上去了,我现在正在清查所有人员名单。”
鹿璃静静的看着李里里。
对方转过头看向她,诧异的忽然说:“别哭了。”
哭?鹿璃猛然回神,抬手抹了把脸,才感受到温热的液体糊了满脸。
“Ox身上没有化学物品,晶体很可能已经转移。”李里里对着耳机讲,“马上搜索名单!今晚谁到场了但是现在不在的!”
鹿璃走过去,看见现场的死者。
除了打斗留下来的各种伤痕,胸口、肋骨、腹部也各中了好几道刀口,深浅不一,不过不致命。致死伤应该是脖子上的掐痕,她上手扶住Ox的下颌,看见死不瞑目充满血丝的眼珠,以及发紫发肿的嘴唇。
经典窒息而亡。
Ox歪斜斜的倒在地上,面露痛苦,死相扭曲,濒死之前处于高度紧张和恐吓之中导致肌肉抽搐走形。不知道玛弗银达和他最后的搏斗具体的场面,不过能够出现教科书式的惊恐死亡尸体的实例,过程不言而喻。
更瞩目的是他的下丨体。
鹿璃皱起眉,目光下移,尽管已经做了充足的心理建设,但是眼睛还是控制不住的回避。
深蓝色西裤只被割开一小块布料,死者的大腿尽量蜷缩,也不能阻止这块地方的残忍。显然胜利者不但要了他的性命,还很有目的性的阉割了他。
被割下来的器官大咧咧的扔在旁边,画面一度低俗、作呕到反人性的程度。
李里里蹲在旁边,非常尽职尽责的翻完尸体,最后一步,还有那块离体的器官。她检查完后,忽然看向皱眉不展的鹿璃,然后两人对视。
“呕——”
鹿璃面前这位经历丰富的李sir五官扭曲,发出了发自内心的干呕。
然后,这一幕就被姗姗来迟的池田靖幸运的捕捉。
“哟,”她呲着大牙先笑了,打趣道,“小李警官你怎么还没适应呢。”
李里里幽怨的回头,和自家领导对上了打工人三分凄凉、三分忧伤和一分职业道德的忠诚眼神。
池田靖只是环顾了四周就大致明白了原委。
“调查Ox生前关系网,在场一定有他的心腹。目标人物已死亡,东西被转移了。”她朝着对讲机喊,“竹昱!黑他主控室的电脑,里面有今晚的会客名单,发我。”
然后她转身,低头看见尸体的时候也不禁咂舌。
“我靠!人是玛弗银达杀的?这么,呃,残忍?”
“……三十多年前,她被贩卖到金三角之前,受过强丨奸。”鹿璃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录音器,扔给她,“Ox正是其中之一。”
池田靖看了一眼手里的录音器:“之一?”
救援医护人员赶来,正打算上手给鹿璃包扎一下外伤,被她摆手拒绝。
“她的杀戮还没有停止,”鹿璃一面往出走,顺手拿过医护人员手里的那瓶碘伏,一面浇在伤口上,“三十多年前从中国边境贩卖人口的资料能找到吗?”
“大海捞针。”池田靖跟着她一同离开,回头简洁的吩咐李里里料理善后,随后快速跟上来,“你怎么这么确认?”
鹿璃把身上那身破损的西装外套脱了,连同空的碘伏瓶一起扔掉。
“因为我跟她上床的时候就发现了。”
池田靖猛地回头,过大的身高差让她不能看见此时鹿璃的神色,只知道鹿璃走的很快、很急,用高效的工作掩饰着情绪的外露。
“什么……!?”
一楼大厅,到处是被控制的各路罪犯、缴械的枪支、弹药、军丨火,从仓库里源源不断拉出来根本来不及清算的违禁品。
鹿璃把身上衬衫换掉,随手套了件白T,瞬间被血渍染红。
“很早之前就发现了。外阴.道口、尿道、内阴.壁有明显的撕裂伤,而且从愈合程度看,很久之前的。我一直以为是她幼年时曾经被人逼迫的不堪回忆,不过后来又疑惑像她这种能力的人,不太可能有这种情况。”
说到这里,鹿璃哽咽了一下,声音颤抖:“可我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不止一个人、不止一次、不止一天,从福利院到贩卖地,是一场持续的暴力。”
池田靖静静的听着,相比鹿璃,她的脸色看不出任何的波动。
鹿璃稍稍收回自己的情绪,转头问池田靖:“有车钥匙吗?”
池田靖的桃花眼压低,露出一种潜在的威压。她猜到对方肯定没安好心,但同时并不怀疑对方的专业性。
“你要干什么?”
鹿璃没说话,低头打开手机给她。屏幕里赫然是一个扇动的实时定位导航,正在地图上以一定速度飞速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