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的麟和骨头上有油,打磨的刀不会卷边。有条件的话,”kui握着那片鳞,冲她扬眉,“去捡一些陈旧的尸骨磨刀会更好。”
说着,她站起来,从那颗五十厘米多长的鳄鱼头的嘴里撬出一颗最大的牙齿,洗了洗,扔给鹿璃。
“嗯?”
“战利品。你在选拔里也是这样,带着类似这种可以证明的战利品活着回到寨子。”说到这里,kui特意看了她一眼,“战胜一条鳄鱼可不是什么小事。”
鹿璃有些懵:“不是你跟我说这是模拟的训练?”
但是kui确实全程没有插手,仅仅确保了鹿璃在捕猎中没有受到别的危险。
“单人能够杀死一条鳄鱼,整个金三角都数不出来几个人。”kui顿了顿,声音有些小,“……还是靠蛮力。”
“以后捕猎的时候记着,你是人类。”她说,又坐回去,“你要在雨林里想一个人一样思考、行动、侦察和反侦察。这是佛陀赐予你的礼物。”
鹿璃低头看着自己手上那枚将近十厘米长的尖牙。
“感觉如何?”
鹿璃沉思片刻:“害怕。”
后怕是伴随着饥饿、疲惫和筋疲力尽一起出现的。她回想起当时已经没有理性时间思考的场景,自己都惊奇哪里来的能力做到这些。
“不要认输。”kui低头裁剪着巨大的鳄鱼皮,“丛林的生存法则很残酷,寨子也一样。弱小和无能是原罪,如果你认输,也就意味着你自己先放弃了你自己。”
战斗的本质是意志。这句话是鹿璃刚刚进部队就听到的一句老生常谈,但是那时的她也仅限于把这句话记在心上。
她在来到这片土地之前自诩自己早已经历过意志的磨炼,毕竟没有几个人能够忍受住亚莫错根的鬼环境。
但是现在……
鹿璃的手掌的皮肤几乎全部磨破,还生出了疮。
她有一种很复杂又诡谲的感觉。
腐烂已久的血肉在这片危机四伏的雨林里竟然疯狂生长。
Kui递给鹿璃一块被裁剪整齐的长布条状的鳄鱼皮,“把你的手和膝盖包裹一下。”她开玩笑的说,“这可是上等的料子,有钱人都买不到!”
鹿璃被她逗笑了,接过来用作护带缠手。
“但是我们用人类生活去生活在雨林,不会破坏这里吗?[注]”她问,“思考不是自然能控制的。”
kui认同的点头:“所以它只是一种手段,我们感恩、从不僭越。佛陀赐予我们捕猎和求生的能力,也赐予了万物。我们是微小的,无法忤逆自然,只能顺从。我们也时刻铭记雨林的能力,没有人会不敬畏它。”
“包括那些当家?”
“当然。”kui笑道,“每一位能够坐到那个位子上的人都经历了比我们想象得多的杀戮,他们懂得万物生于自然,包括佛陀也是。Mapu Yindea在六年前成为叛徒但是能够逃脱,你知道是为什么?”
鹿璃看着她。
“因为她逃进了雨林,雨林保护了她。或许很多人恨她,但不会恨雨林保护了她。因为我们知道换作任何一个人,雨林都会这样平等的对待。”
Kui说着,用鳄鱼皮给自己缠了个护膝。
“她是个杀手。如果你有幸进入杀手行列,你就会知道这里面的规矩。当时所有人当家已经给她下了通缉令,最后审判期限到来那天,玛弗银达逃了。”
“那不可以把她抓回来?”
Kui笑了,拿手指了指四周:“这种地方,抓得回来?”
鹿璃后知后觉自己这个问题的幼稚,用脚趾头想都很不现实。
“后来呢?”
“没有抓到她,所以就杀了她的家人以示众。她那个时候好像是在拉旺达手下做事,达当家看她可怜就安排了一户人家,也是奴。”说到这里,连kui都未免有些感慨,“一家13口人,一个都没留。”
“……”
鹿璃忽然想到什么,努力平静声音,问:“当初枪决他们家的人,是谁?”
“说来也巧,她也是个条子,Nguyen Aya(阮阿娅)。”
*
Dark web,【沉渊】。
已经天天盯着这个屏幕快要盯吐了的警员正在打瞌睡,就忽然被自动报警器给惊醒。他猛地蜇了一下,屏幕里的警报就撞进眼睛里。
不等他看完,恐惧已经吞噬了其他的感情。
“——!!”
他被吓得汗毛倒立,哆嗦着手,立马按响那个几乎不用的按钮。
十分钟后,菅光卓穿着白衬衫,快步走进来:“怎么回事!?”
“十十十十十十一分钟前最新发现,【沉渊】的实施浏览量和播放转换率波动出现了一个峰值,并且在刚刚的十一分钟内持续上涨!这是我们收集到的信息!”
菅光卓的脸很黑。身后跟着的是同样凝重,身形伟岸的几个男人。
【这是一则悬赏令。我们诚邀来自全球各地的每一位杀手,不论是以个人的名义还是组织、团体的名义,对下述目标人物进行追捕。我们将会提供丰厚的奖金,以及您所需要的所有条件。现提供最新情报:活动于金三角。】
下面是一封没有照片的简介,姓名:玛弗银达。
“……”
“但是重点不是这条悬赏令本身,”警员头顶冒汗,“而是一条很久没有出现过的账号的兀然评论。因为这个账号的评论,重点已经陡然向这个账号上转变!”
几个男人抬起眼,赫然出现在大屏幕上的,是那个账号:
昵称949426,头像是一只黑白的游隼。
“!!”
一瞬间,大家似乎都被定住。
只有池厉锋最先反应过来,猛地转身夺门而出,随即拨打电话。
对面接起来的时候,正是凌晨被吵醒,声音里满是没睡醒的困意:
“喂……”
“奚婋登入【沉渊】,还在上面留言了!”池厉锋的声音低沉,又急促,“你知道吗!?”
池田靖一开始有些懵,随即立马下床,轻拍安抚身边同样被惊醒的竹昱。
“别急啊老池同志,”她一边说,一面往阳台走,“奚婋爱翻墙乱逛这个事,明面上不说,我们不也都清楚吗?”
“玛弗银达最新悬赏令,她在底下留言。”
池田靖打趣的声音戛然而止。
“内容没有实质性,只是一个看热闹的表情包。但是你知道她公然在这种帖子下发言意味着什么吗?相当一部分的视野被这位‘大佬’所吸引,”池厉锋压低眉眼,一字一句的说,“包括国际通缉榜上叫得出名字的人。”
“……”
池田靖的脸上忽然有一些溃败和愕然,但是电话那头看不见。
“奚婋现在在【沉渊】露面了,下一步呢?”父亲的声音如同审判的判词,但混着浓浓的悲怆,“池田靖,你呢?”
被审判的人选择沉默:
“爸。”
池田靖开口,声音有些哑,但是那么清晰。
“苯丨乙胺类新型化合物质从袁非岸的肺里提取出来了,而他死在六年前,那个时候八〇〇二行动还没有结束。”
池厉锋攥紧手机,听到电话那头的人说:
“就像罗陀所说,‘靖渊’不一定要叫‘靖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