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璃穿着宽肩背心,这些天的锻炼让她的肩颈和胸围愈发的饱满,好不容易在帝都养白了一些的皮肤又变的粗糙,古铜色泛着光,在骄阳下把肌肉线条衬得更加明显。
这几天陆陆续续的把kui自己那几栋吊脚楼快要被虫蛀烂掉的底板挨个换了一下,包括第一天到的时候她就心心念念总是崴脚的楼梯。
Kui手下的这几栋楼里看不见成年男丁。
“男丁都被卖了。”她说,带着手套一下一下的劈开木头,“能卖个好价钱。”
但她不卖女孩。
“女人可以生育,可以干和男人一样的活。”kui直起腰,看着远处跑过来的小姑娘,手里端着水,叫嚷着送过来给她们,“这里不需要一个男人。反而卖掉可以换钱,划算。”
鹿璃蹲着,打磨榫卯结构的卡扣:“我以为这里会重男轻女。”
“是的。”kui的回答毫不意外,“但是也不全是。实际上一切是当家决定的。”
夜丰颂和泰北这片林子的这一代头目是阮氏阮玛冉,所以她身边最亲近的手下都是女性。Kui是最得力的杀手,她分到的屋子自然也偏爱女性。
“谁有权,谁说话。至少我手下的孩子不需要去卖身、生病或者被糟践。”kui脱掉手套,拿起小孩端来的水,咕嘟嘟的灌下去。
鹿璃也接过水。
炎热的天气下干粗活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鹿璃能做的最起码的措施就是晒伤。蚊虫在耳边嗡嗡作响,小女孩们叽叽喳喳的拿着蒲扇,一边给她们扇风,一边驱虫。
“玛kui!可不可以让阿嫲带我们去剌拓节!”献殷勤的小孩都是揣着明显的小心思过来的,纷纷瞪着眼睛,期盼她的回答。
Kui回头看了看旁边的鹿璃。
“剌拓节是什么?”鹿璃问。
“这里的一种传统节日,”kui解释,身前身后被一群孩童围着,无奈的抬手,摸摸她们的头,“我们信仰的是上座部佛教,以此衍生出来的祈福日子。每年在镇子上,会有三天的夜市和观花堂。”
“可不可以!可不可以!”
“好了好了,”kui故意板着脸,“去找你们阿嬷去。”
Kui在这群小孩的心目中似乎还是比较严苛的,作为这里家庭的顶梁柱,她发话,她们也不敢不听,叽叽咕咕的一哄而散。
鹿璃看着跑走的一群小丫头:“什么时候?”
“今年的,今天晚上就开始了。”kui把各个打磨的零件一个一个拼起来,用锤子砸实,“怎么,你想去?”
鹿璃没有见过,当然好奇。
“先把这个旧柱子顶起来,”kui没有立刻回答,扶着手旁边的木头,抬手指了指以自己的身高够不到的顶板,“我来换。”
鹿璃顺着她的手指看了看,然后诚实的回答:“我一个人顶不起来。”
Kui耷拉着眼皮,默默的从她的脸移到头顶的木板,然后扯了手套走到楼外的空地上,抬头喊:“阿怒!”
没有回应。
“下来帮个忙!”kui自顾自地喊,“我们两个人抬不起来!”
过了十几秒,楼上传来脚步声。
玛怒的脚跛得不轻,踩在木板上,能够明显的感受到一深一浅的两种力道。不过这个女人的心气如同她的步调一样,自傲到几乎自负的程度,连一根拐杖都不愿意用。
玛怒不用拐杖可以走,但是走得很慢,走的很跛。
她感受到鹿璃过于炙热的目光,于是回望。鹿璃下意识的避开了眼,颔首没说话。
是一个很有威严的女人。鹿璃想,虽然看上去这里的孩子们更怕kui一些,不过她至少性格上并没有这个年长者那么漠然和疏离。
“帮她一起把木板顶起来。”kui指了指鹿璃,朝玛怒说,“我把木桩换下来。”
玛怒没说话,走过来站在鹿璃身边,零帧起手,连鹿璃都没反应过来,木板就这样被她一个人顶起来了。
鹿璃一愣,赶紧上前帮忙。她站在玛怒身边,眼睛似看非看的疯狂乱撇。
“想问什么?”
鹿璃闻言,看向发问者。玛怒一副了然的模样,好整以暇的审视自己。
“……您的肌肉练得不错。”鹿璃其实有很多想问的,不过话到嘴边就只剩下这么一句干巴巴的尬聊。
玛怒权当是夸赞自己了:“kui经常不在这里,平时有什么体力活都是我和其他几个阿嬷完成的。”
鹿璃欲言又止。
“我只是腿脚不便,又不是缺胳膊少腿了。”玛怒的语气里毫不掩饰嫌弃和无语,“我的现在只是不能敏捷的快速移动,仅此而已。”
“哐”的一声闷响,两人回头,看见kui默默的把新的木桩砸进木板里。
鹿璃和玛怒放下顶起的木板,三个人满意的看着这杰作。
“ka dong(泛指小孩)跟我说她们想要去今年的剌拓节。”kui转头跟玛怒说,“她们有没有找你?”
“找了。”
Kui顿了顿:“你不打算带她们去?”
“我来月事了。”玛怒倚着刚刚新换的木桩,借口说,“不想要舟车劳顿的跑那么远。再说了,我一个老人家去,有什么好玩的?”
“……”
玛怒撩了撩头发,“你这两天要是有空,带她们去逛逛吧。”她转身就往楼上走,“听说今年夜丰颂的夜市又拓大了。”
两人跟上去,进屋。
Kui摘下手套,随手扔在旁边的架子下,黑着脸一言不发。
玛怒走进屋,转身走来时手里多了两条毛巾。鹿璃接过道谢,很识趣的往后退了退,颔首收心,却又忍不住八卦的好奇。
于是玛怒接着给kui递毛巾,kui看着她,没动。
“……”
就这么僵持了几秒,玛怒到底是拗不过年轻的倔犟,轻轻的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