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阿么淡淡的笑了一下:“很难猜到吗?她已经死了。”
兰了扰对于这么一位德高望重的学者的死亡本身并没有多少波动,“就因为不听话把人折磨死了?”她一只手支着头,“你也真是不够惜才的。”
弗阿么一摊手,表示同样惋惜:“我高估了她的身体素质……”
兰了扰耷拉着眼皮:“她一个七十多的老太太,你还想要她有什么身体素质?你个脑子进屎了的智障。”
骂的太自然,又太直白。不过被骂的人毫无反应,耸了耸肩:“人死不能复生,好在全世界又不只她一个化学家。”
“你把尸体怎么处理的?”
“不用担心。”Satan知道她的意图,“拿氢.氟酸化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最好是。”兰了扰移开视线,冷冷地说,“你不会不知道她是什么地位的人,万一被国际抓住证据,他们有合理的理由开战。”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玛耶走去拉开门,听到外面的手下叽里呱啦慌张的说了什么,门再次被合上,玛耶的脸色有些冷。
她绕到沙发前,走到弗阿么脚前,俯身将脸凑到他的耳边,却半途被那人抬手,冰冷的拒绝了这个暧昧又亲近的举动。
“直接说。”弗阿么说。
这下,就算是听不懂的玛音也看出来了尴尬。玛耶颔首紧抿双唇,硬着头皮退回去:
“(西语)杀手说,找不到海的康了。我们在海的康抱着奚婋离开后就立刻按计划派出三只‘眼睛’跟着,但是5个小时过去没有一个人回信,按照大致方向搜查,发现了三个人的……尸体。”
冰冷的空气中,只有玛音轻轻的倒吸一口气:“她有帮手!?”
“没有。三个人都死于同样的暗器伤,手法果断狠辣,刀口是bién diěu cám独家的蝴蝶刀。按照尸体位置,是被一个个击倒的。我们完全丢失了她的踪迹。”
与海的康共事过的兰了扰毫不意外,只是淡淡的抿嘴笑了。
“……”
Satan沉默片刻,“去派人通知审判台,告诉整个泰西南的那几个,把每一个港口守住。陆路那边派人过去,以最快的速度把已知的所有偷渡口堵死。”
玛耶得令离开。
兰了扰轻笑着叹气道:“我告诉过你当初让她带着鹿璃走算了,至少你不会损失一个可能复刻‘靛金’的机会。这下好了,赔了夫人又折兵。”
Satan低估了海的康的能力,也低估了奚婋的价值。
“我累了。”兰了扰感觉自己的胃又不太舒服了,她面色如常,拿舌尖顶了顶上颚,“房间在哪里?我要休息。”
弗阿么站起来,打算带她上楼。
“等等。”兰了扰没有动,示意脚边的鹿璃,“给她松绑。”
弗阿么的头微动,摇了摇:“我说了,她不跟你住在一起。”
兰了扰感觉胃里的拧痛感愈发强烈,她不得不腹部用力,核心收紧,借着这个低气压的争吵氛围冷下脸:“我也说了,那就让她和我住一起。”
玛耶正巧安排完从外面进来,碰上这精彩的一幕。
或许是因为兰了扰的动怒,或许是因为别的,Satan竟然没有出言阻止。他就这么静止着看着沙发上的人,用中文一字一句的咬着说出:
“你要和她睡?”
这句话含糊不清又自带歧义。
“嗯。”兰了扰大方的肯定了所有含义,“不允许?”
白色手套沾了灰,有些脏。弗阿么的拳头握紧,又松开。鹿璃抬头看着对面站着的三个人的中间那位,从肢体语言看出来的抵触和敌意,不言而喻。
兰了扰站起来,随着动作和体.位变化,绞痛的胃坠坠的吊着,发麻。
“不说话就当默认了。”她扯了扯衣角,抬头重新与对方对视,“松绑吧。”
“自己搞。”
这三个字的狠意已经溢出来了,不仅仅是对鹿璃的,还有对兰了扰的。
不过兰了扰显然不在乎,“给我刀。这个连环结打不开。”
弗阿么不理她了。话已放出,意思各凭本事。
兰了扰叹了口气,深呼吸两口,感受到胃痛被她再一次靠意志挨过去,看向旁边陈列在玻璃架里的各种精美的展品。下一秒——
“砰!”
“啊呀!!”玛音被吓了一跳,抱头猛地一哆嗦,缩起脑袋下意识朝离自己最近的玛耶身边靠。
兰了扰攥着拳,食指第三关节上带着一只银质素戒,直直的轮上玻璃!
一下不行,就再一下。力气之大,是没有收着的,架子震颤,肉眼可见一指厚的玻璃面在接下兰了扰第二拳之后就无可奈何的裂开了缝。
“砰!”
第三下。伴随着撞击玻璃的闷响,随之而来的是玻璃崩坏碎裂的声音。渣滓掉落一地,摔在地上发出清脆又惊心的炸声。
三拳总共用时不超过五秒,鹿璃眯着眼睛,看着脚边的玻璃花,视线回到兰了扰身上,看清了鲜血的瞬间瞪大双眼。
兰了扰把拳头从柜子里收回来,缓缓地泄力。
整个右小臂全是玻璃渣,像是竖立地鳞片,深深浅浅地扎在肉里,还有各种伤口。她面不改色,换左手从里面拿出那把雕刻着南美玛雅文明图腾文化地宝石匕首,掂了掂。
一时间没人说话,玛耶和玛音听到身前的人明显加重的呼吸声。
兰了扰走过去,蹲下,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流血的右臂,拔出锋利的刀刃,手起刀落的割掉鹿璃捆得几乎嵌进肉里的麻绳。
弗阿么下手很没有分寸,长时间的勒捆让鹿璃的肌肉出现轻度局部坏死,隐隐浮出尸斑一样的渗血点。
兰了扰背对着弗阿么,看着鹿璃手腕的痕迹,很轻的皱了一下眉,一面抬手撕掉鹿璃脸上的封口。
鹿璃张了张嘴,一把反手拉住兰了扰的右手,很轻很小心的举着,低头去看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
好痛,话说不出口,心疼先从眼睛里流出来了。
Satan忽然快步走过来。鹿璃来不及说什么,就看见那人蹲在她另一侧,单膝跪地,面朝兰了扰,几乎强硬的一把掰过兰了扰的脸。
鹿璃眼神一凛,刚要作势直起身,胸前就被兰了扰一把摁住。
三人僵持住了。
“……”
鹿璃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到Satan,在这么一个刁钻的视角下,她竟然看见了帽檐下和面罩上唯一露出的那一点真容。是一双眼睛,她隐约的看见了,呼吸一滞。
一双眼睛。
一双很漂亮的海青色的眼睛!
“你就这么喜欢她?”弗阿么的虎口卡着兰了扰的下巴,将她的脸挤变形,吼道,“嗯!?”
兰了扰被他掐的没法说话,被迫抬起头,一双丹凤眼眼尾微红,缓缓的、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下一秒,Satan低声怒吼,掐着她的手猛地一甩,就像是丢东西一样把兰了扰摔出去。兰了扰没有防备,就这么硬生生被甩到满是玻璃渣的地上,左侧手肘着地,划出一片血痕。
“兰了扰!”
鹿璃顿时感觉玻璃渣扎进的是自己的心里,扑了过去,一把扶起她抱进怀里,看到左侧胳膊上的划伤。
不等她说什么,兰了扰一把推开自己,抬头对上弗阿么的视线。
“开心了?”兰了扰慢慢的站起来,血淅淅沥沥的顺着胳膊淌下来,目光始终紧紧的锁在他身上,嗓子里含着沙哑,“泄气了?”
Satan没有回答。
一声干瘪、苍白的冷笑短促的发出,兰了扰从肺腑里震动着发出这么不屑的声音,转头一把拉起鹿璃,暗暗用力掐着她,不准她说话。
“发泄之后该带路了吧。”兰了扰冷眼看着弗阿么,“还是主随客便?”
兰了扰看见西装下的胸膛剧烈的起伏几下,弗阿么顿了顿,重新抬起头看向自己。
“Maye,去叫我的私人医生,让他带着全套的医用设备过来,再为他找两个护理人员随行一起。5分钟内我要看见他出现在这里,否则就把上述提到的所有人的脑袋留下。”
玛耶脸色很差,应声出去了。
此刻独留作为空气的玛音感到惶恐。
兰了扰见状,心里算是吐了半口气。她依旧拽着鹿璃,朝楼梯口走去,“小伤不碍事,在医生来之前,带我去看看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