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标准的杀手短发，比男士的板寸稍微长一点，眉上刘海随意的搭在额前。这样的发型与她的性格很割裂，如果不是因为胸部的第二性征，只看脸，这是一个雌雄莫辨的造型。

玛耶微微侧目，看着刚刚被当家评价的主人公。与玛音不同，她一直都是齐耳短发，Satan从不对她的外貌有所干涉。

“会打起来吗？”

一时间，两人竟然默契的都没有回屋。就着夜色，玛音忽然问。

玛耶低头掏兜：“你想要打起来吗？”

玛音没有回答，她不知道自己想不想，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玛耶摸出还剩两根烟的烟盒，叼了一根在嘴里，去摸打火机。“你这两天也给我好好呆在这里，玛弗银达已经回来了，你没有理由再出去乱搞。”

被她这么说教，玛音的火立刻上来了：“说的好像你就屡试不爽一样！现在好了，玛弗银达在这里，我们两个都没有机会了！”

打火机刚刚找到，火还没有点上，听到玛音的最后半句话，玛耶的动作一顿。

“你，”她缓缓的转过头，阴阴的盯着玛音，“不准动她。”

玛音的心思忽然被看破，但面上强撑着冷笑：“你空口无凭就来污蔑我？”

嘴里的烟到底没有点上，玛耶转过身子正面着她。

“你那点小心眼全都写在脸上了，还需要污蔑？我说了，不准动她。你如果敢朝她饭里下药，我就给你喂乙腈[注]。”玛耶又上前半步，看着小孩子面露恐惧，“我说到做到。”

玛音不吭声了，玛耶也没有多说什么。

“……你，”看着退后两步的玛耶，玛音声音发虚的问，“你、你难道不讨厌她吗！”

听到这个问题，玛耶只是一挑眉，缓慢的重复这个词：“讨厌？

“我不讨厌她。

“我恨她。”

玛耶呼出第一口烟，咬着牙，就着意味不明的笑，一字一句的说。

“我恨她，”她转过头，和玛音那双好奇又畏惧的眼神对视，“因为你是个废物，所以很多事情都不曾经历过，你当然只是讨厌她而已。”

“嗨！”玛音不满的叫道。

玛耶没有理会她的抱怨。“你没有和玛弗银达相处过，但我有。我在第一次来月事后参加了杀手选拔，九死一生爬出死人堆，见到了已经在寨子里的玛弗银达。”

她索性坐在台阶上，一面抽烟。

“她那个时候的血契在海的康手里，海的康也不是现在的海的康。我作为一个不割舌的哑子去到了海的康的手下，和玛弗银达生活过一段时间。”

玛音蹭了蹭台阶，慢吞吞的坐在了离她一个身位的旁边：“然后呢？”

“然后？杀人，贩毒，送军.火，做委托。不是所有人都有你一样的运气，一张恰到好处的脸蛋，保了你一生荣华富贵。我们这些人，要活着，就必须一直、不停的拿拳头往前走。

“寨子里的女人很少，女杀手更是。玛弗银达很强，很厉害，很让人安心。我第一次做委托就是跟着她，运送一批伪装违禁军.火。被劫了，那时候离我们最近的安全屋也有几十公里，许多马仔当炮灰被打的全尸都没有。

“追兵太多，她就拿着一把伯.莱塔，一路杀出一条路，自己去引开那些人。”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手里的烟灭了。

故事未完，听的玛音好奇：“后来呢？”

玛耶不紧不慢的点上最后一支烟。

“她在我们这批年轻崽子里选中了唯一一个女的的我，给了我一把枪，问我会不会开车，会不会打枪。我说会，她拍了拍我的脸，说好，带着货和人往西边泰国境内跑。”

她缓缓的吐了口烟。

“我当时很害怕。”

说到这里，她回头看了一眼玛音，玛音的脸上果然露出鄙夷的笑意。

不过罕见的，玛耶并没有和她计较，反而很坦诚的接受了这样的不屑。

“我们几个人都是雏儿，第一次接生意就遇到这种情况，好几个都尿了裤子。我被她塞进主驾驶，她反手把车门甩上，我从车窗伸手去拉住她。我跟她说，我害怕，我们会不会死。

“她当时扭过头，朝我笑了，挂彩的手握住我拉她的手，告诉我说不会。她说她相信我，她不会死，我们也不会死，以我的能力，肯定能把车开到最近的‘商店’避难的。”

玛音把下巴枕在膝盖上，侧头安静的听着她的故事。

四周远处树林里各种昆虫的鸣叫，此起彼伏着，为玛耶的停顿和抽烟伴奏。

“我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么冲我一笑，那个时候，我忽然……就不怕了。”玛耶感觉舌根发涩，也许是抽烟抽的，“我真的把车开去了安全屋，我们也真的活下来了。”

玛音听到这里，不禁打断：“你嫉妒她吧？”

没想到这句话倒是莫名其妙惹怒了玛耶。“嫉妒她？”她左手夹着烟，转过头看着玛音，冷笑道，“我为什么要嫉妒她！？”

玛音瘪着嘴没说话。

“如果不是因为她，我不会一辈子都活成她的影子。”玛耶低头去看手里的烟，吹了口气，把烟灰吹散，“她那么好，可是她又对所有人都那么好。

“我知道我那时候的地位永远无法站在她面前，我成为了她的影子，朝她身边爬去。可是她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哪怕一次。她这种人在这里活不长的。”

说到这里，玛耶忽然笑了一下，有些苍白。

“为什么？”

“她太慈悲了，她对谁都如同对待佛陀一样。”玛耶眯了眯眼，傲慢的说，“她那点可怜的善心就像不要钱一样到处洒，她这个人明明是干着在刀尖上舔血的活，却没有一颗残忍的心。这样菩萨的情义，本身就会害死她自己。”

“你哪里恨她？”玛音歪着头，忽然说，“我听着像是你心疼她。”

玛耶举起手里的烟：“再说这种狗屁话，我就拿你的嘴当烟灰缸。”

玛音吓得噤声，但是还是很不服气，小声嘟囔：“你就是……”

“你没听过那个事情？”玛耶嗤笑道，“阮玛冉到底是怎么拥有生前泰北那一大片辖区的当家权，拉旺达认亲的错点鸳鸯和后来玛弗银达嫁了一户奴隶的事情？”

“知道啊。”

“所以我说她这种人就是这样，太容易受难，因为太心软了。”玛耶狠狠的抽了一口，喉咙发干，“阮玛冉抢了她的地位，她竟然没有杀了她，难怪叫菩萨之子呢。”

“……”

“那个阮玛冉竟然也能心安理得的这样活着，还敢一个劲儿的往玛弗银达身上贴，”说到这里，玛耶的语气变得有些怒，“这个狗日的X子，一枪爆头真是便宜她了！”

闻言，玛音忽然察觉到什么：“等等，当初你叫蛮打的那个人——”

最后一支烟燃尽，被皮靴踩住，捻灭。

“瞄准的目标不是玛弗银达！？”

玛音才反应过来，不是蛮的枪法差，相反，正是因为他的枪法好，所以才能稳稳的杀死阮玛冉而不是玛弗银达！

玛耶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灰。她笑得有些病态，就着这个视角自上而下睥睨玛音：

“谁说我要杀玛弗银达？玛弗银达不能死。”

“……”

玛耶伸了个懒腰，没理她，先回屋了。

门被关上的声响莫名把玛音震了个激灵。

她想到了过去每一次和玛耶的见面，她们两人的每一次四目相对，和过去她不曾明白的玛耶眼里的复杂的情绪，在此刻忽然清晰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