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静了一静。
“你不是也没有死吗。”弗阿么只是淡淡的回答。
“……”
“我很震惊,也很愤怒。你们应该感谢她才对。如果不是因为当年我这个亲爱的妹妹,愿意成为你们条子的一条忠心的走狗,也不会造就今天这副模样。”
鹿璃没有理解弗阿么这句话,刚想脱口而出的询问被敲门声打断。
弗阿么瞬间坐直,快速的抓起头巾带上。
“当家,医生来了。”
待她穿戴整齐,喊了一声“进”。
日常被叫来给兰了扰看病的白男哆哆嗦嗦的拎着药箱走进来,身后跟着护理。Satan又变回那个手指都不露的Satan,只是微微朝两人看去。
玛耶已经简单的处理了一下眼角的伤口,纱布裹着斜侧额角,像是鼓了个大包。医生拿过报告仔细的看了看,然后芥蒂的环顾一圈。
“(西语)她……这样的状态有多久了?”
“四年多。”兰了扰直接回答,“从发现病情开始,一直接受保守治疗。”
“你的癌性不稳定。”医生指了指报告单,“你自己知道吗?”
“嗯。恶化了?”
“是的。”
这一句肯定的答复其实没有在当事人心里砸出多少水花,痛的是兰了扰的手,被鹿璃一直握着的那只手,猛地攥紧,骨头相撞的疼痛,连她都下意识看向鹿璃。
下一秒,巨大的动静吸引了兰了扰的注意力。
“Hijo de puta(脏话)你说什么!?”
Satan猛地冲上去揪住医生的衣领,把人撞在墙上。护理尖叫着缩在一旁,只有玛耶熟练但心疼的不顾自己被误伤上前低声劝阻拉住她。
“我留着你的一条狗命在这里,难道是养猪吗?”弗阿么恶狠狠的骂道,“听着,你现在照顾她的起居这么久竟然没有发现她有胃癌,哪怕现在发现了却告诉我恶化了?如果这样的话,我就把你捆起来扔进窑子里被人轮!”
“Jei!(嗨)”
兰了扰的一声喝斥打断了这场单方面的暴力。
“你是要他给我治病,还是单纯想要找个人虐待?要打架出去打!”
Satan止声,松开了医生。
兰了扰转而看向医生:“你告诉我,我现在的癌症的情况是什么?”
“呃呃呃呃,”脸上的皱纹都吓平了的医生一边给自己顺气,“我不太清楚您之前的情况,位于胃末端下方的癌源已经扩散到了胰腺处,您最近是不是吃东西会酸胀,甚至呕吐?”
兰了扰抿着嘴,在旁边鹿璃热切的目光中点了点头。
“目前没有拍到胆囊或其他部分,我也不排除它会转移。您这个情况……说实话,这样的条件是没有任何解决方法的,上帝保佑,我能做的只是尽量控制它。”
“……”
“顺便一提,”医生把药箱打开,一边翻着自己的小本子,和护理沟通配方,“这次的全身核磁也发现您身上一些其他的问题。您的骨质以及韧带、肝脏、神经等等已经处于一个非常不正常的状态。”
说到这里,他又不敢说话了。
“您请说。”兰了扰瞥了一眼Satan,温声朝医生说道。
“……您的身体素质已经到了一种极限。消化系统由于胃部的癌症罢工,大概率会引起心肺功能衰竭、甚至是神经系统的病变。就像您跟我说其实胃部本身症状不明显,但是有短暂的创伤性感官丧失、神经失调,所以我不能保证病情仅仅是一块癌变那么简单。”
这样的病人和症状,是会被国家医学院收录观察的奇葩。
兰了扰只是平静的点点头,起身从床上下来。“辛苦了。”
医生抬头看着她,欲言又止。
兰了扰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您不需要为我的病情而感到难过,也不必向上帝为我祷告。”她笑了笑,接过护理递来的口服液,“Gracias(谢谢)。”
弗阿么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一言不发。直到医生例行检查结束,收拾好药箱准备离开,她才起身,颔首看着面前这个医生:
“如果排除任何的现实阻挠,是否有能够为她手术的人?”
“我我我我我不敢保证。或许联合国世界卫生组织提出的纳米科技手术操作有可能对她这样的情况做一个解决构想……但目前世界上并没有这样的案例实践。”
面前西装人没有动,玛耶招手示意医生先出去。
兰了扰看了看挤在门口的一堆人,收回目光,喝了点葡萄糖水准备躺回床上。
“砰!”
一声响亮又干脆的手枪声响起,毫无征兆,伴随着寂静的一秒和尖叫声,重物闷声倒地。
兰了扰条件性的浑身紧绷,还没有看到什么,就猛地被鹿璃结实又温暖的抱住。
“啊啊啊啊啊啊啊!”
医生面朝门口趴着,胸部中枪。
弗阿么这一枪开的太果断,就连玛耶都没有预料到,惊魂未定的瞪着她。刚刚走出门的护理更是直接尖叫到昏厥,药箱里的东西洒了一地。
门外的保镖立刻冲进来,以为囚犯越狱,状况之外骂骂咧咧的看见这样的情形。
Satan只是很淡然的收了枪。
“扒了他,”她吩咐道,“现在。”
手下虽然不清楚,但还是照做。
鹿璃也没有搞懂为什么弗阿么会莫名其妙的杀死这个人,或许是他只是说了一个事实,还是本身Satan喜怒无常?
只有怀里的兰了扰很快平静下来,一边暗自捏了捏鹿璃的腰,快速的看了一眼尸体,冲弗阿么说:“不是。”
鹿璃看向她。
“(西语)不是她。”兰了扰一副嗤笑的模样,“如果海的康是这么容易就能被你识破的人,那她早就死的连骨头都找不到了。”
说话间,尸体被剥的一干二净。
是一个咽气的白男,弗阿么不死心的上手捏着还没硬的肉.体,不满的“啧”了一声。
玛耶很有眼力见的一边吩咐一部分手下处理掉尸体和血迹,一边把昏死的护理拖走。男人的尸体被拽出房间,她双手插兜的看了一眼死不瞑目的人。
“你竟然没有和海的康有联系?”
Satan的反问带着一种笃定,可惜她没有证据。
“你这倒是告诉我,海的康和奚婋已经完全逃离你的掌控范围了?”兰了扰不答反问,笑道,“你的处境比我想象的还要糟。”
话音刚落,弗阿么快步走过来,气势汹汹。
硝烟的氛围是一瞬间爆发的,鹿璃猛地上前一步,正要挡在兰了扰面前,却早一步被兰了扰预料的摁住,强硬又决绝的推开。
“阿音!”
下一秒,皮手套狠狠的扼住兰了扰脆弱的脖子。
“你故意气我是不是!”Satan的帽檐抵在她额前,用非常蹩脚的普通话说道,“你是不是故意在惹怒我?嗯?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玛耶冲过来,一手拉住红了脖子就要冲上去的鹿璃,一手猛地扣住弗阿么的手腕,往外扯。
一时间,四个人形成了一个诡异的掣肘模式。
“当家!”
实际上,Satan没有用力。兰了扰反手推开关心则乱的鹿璃,被迫微微仰头的看着她。
“你的命是我救下来的。”
兰了扰病弱苍白的脸上或许因为激动,罕见的浮现出一层红晕,嘴角牵强的挤出一个笑,“你的命、你这十多年来的嚣张作恶、你的地位、名声,每一个都是我给你的。”
不知道是哪一个词语触动了弗阿么,对方的气一下子灭了下去。
玛耶反手扣住和自己僵持的鹿璃,闻言两人也停下来。
兰了扰压低眉眼,一双丹凤眼眼尾淬着血,泣红泣红的。她反手攥住弗阿么的手腕,力气没有因为胃癌恶化而减弱。
“我不欠你什么。福利院里你养我长大的命,我早还给你了,从上官桀到Ox,从美洲黑产线到跨洋运输,爬到审判台的位置,杀死的那些人。我自己渴望的东西呢,都被你毁光了,我走到现在这一步,全是拜你所赐。”
她把弗阿么的手拉下来,放下,但始终没有回击。
“什么意思,”Satan顿了顿,语气带着恶意的笑,“你要杀了我吗?”
兰了扰退了一步,没有立刻回答。她转头看向鹿璃,鹿璃立刻挣脱玛耶靠过来。
“我不会杀你的。”
兰了扰最后只是丢下这么一句话,轻飘飘的。她这样满不在乎的态度激怒了Satan。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你真的以为我不会杀了你吗!”
本来都背过身去的兰了扰闻言,动作顿住,然后平静的侧过身。
“好啊。”她就这么坦然又无所谓的直视着藏在面罩下的那张脸,俨然无倏,“你有本事就来杀我。如果那样,我就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