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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chapter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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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想。”

兰了扰压低眉眼,用同样的语气正面把话递回去。

“……但是你说了不算。”出乎意料的,弗阿么没有暴怒,甚至还很自负的笑得更明显了一点,皱起眉,“上帝保佑,这一次你还是要听姐姐的话。”

兰了扰露出了警备又疑惑的神绪,在那双和自己一样的眼睛里,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

下一秒,麻意从各个角落开始袭击她的大脑,肢体不受控制的瘫软,兰了扰“咚”的一声闷响,跌坐在床腿旁边,眼皮不受控制的耷拉下来,然后又强行睁开。

“……”

她已经说不了话了,但是似乎还有最有一点点意识,拼命的想要看想弗阿么。

“噢?看来你的意志力超过了我的预期,”弗阿么依旧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她的姿态,“不过没关系,安心的睡过去吧,我亲爱的妹妹,你会感谢我的……”

*

“(藏语)鸟那-仙鹤-白色

翅膀-我给-借用

距离-远-不去

理塘-转后-回-就会”[注]

很悠远空灵的藏语民谣,男人的声音很低沉,一边低声吟唱,一边用左手扶着膝盖打节拍。

一个年轻人盘腿坐在旁边的地板上,低头缠腰上的绷带。她的血和污泥弄脏了中央一大块地板,连同旁边扔着的一团皱巴巴的动物毛皮,骨肉已被剖下来,只连着一颗头。

是一只壮年红豺,看体型,是头豺。

年轻人抬起头,问:“(缅语)这是什么?”

“歌。”男人回过头,一张宽阔面,眉毛中间的皱纹很深,皮肤粗糙的分不清是皱纹还是伤疤,被晒成铜色,甚至泛着一点光泽,“藏语,认识吗?”

敷药的动作停了一下,她快速的抬眼无语的瞥着坐在躺椅上人,“认识。”她的语气倒没有回答那么服气,嗓音比现在青雉,“我之前去过青藏的错那县。”

刚刚还在悠闲哼曲的人脸色稍稍惊讶:“什么?”

“做‘眼睛’,学过藏语。”

阿音把混着黑疙瘩的草药泥涂在绷带上,歪头看着自己左肋骨处一大片外伤。因为天气潮湿又转暖,伤口有些感染。

处理起来不麻烦,就是有点痛,还有……这段时间大概率左手干不了活了。

听到女孩的回答,拉旺达把视线转向旁边椅子上翘着脚、身穿褐红色旗袍的女人。

海的康正自顾自的擦枪,听不见剩下两人的动静,缓缓抬起眼帘,一双琥珀色的眼珠嵌在桃花眼里美的惊心动魄。

拉旺达没说话,揶揄的做了个“解释一下”的表情。

“……就是两年前她去不丹帮我赎货的那次。”

“不是两年前,是一年多。”新药贴上刮掉腐肉的伤口又是一阵钻心地痛,阿音不免呲牙咧嘴,语气也不好,“消息走漏,印度自卫兵把货运到阿萨姆邦北边去了。”[注]

“错那啊。”

拉旺达靠在阮枕上,喃喃道。这句不明不白的感慨似乎引起了两个人的注意,重新缠绷带的兰了扰看了他一眼,紧接着又看向海的康。

“……”

阿音的目光像是待饲的狼,皮笑肉不笑的忽然说:“你怎么不问问我帮康嬢赎的什么货?”

“我没有权力过问吧?”

“不是交易。”彻底搞完伤口,地上全是污血,阿音的头上也冒出一层汗。她长吁一口气,没有选择看任何一个人,“我以为是什么粉,再不敌也是枪——没想到竟然是一件沾血的破布。”

拉旺达平静的望向她。

“拉旺大爸(直隶当家的一种亲昵尊称),”阿音站起来,视角自上而下的看着前面的人,“你知道为什么吗?”

拉旺达看着她,“我怎么会知道?这种事情应该问你当时的当家,”他指了指旁边的海的康,“那个时候我都不认识你。”

“那块布不是布,其实是衣服。”阿音没有理他的话,“也不是什么普通的衣服,是一件中国条子牺牲时的衣服。”

“……”

“噢,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的吧。但是我拿到的时候已经分辨不出来了,我只能闻出来上面有很重的麻粉烟味。”

阿音轻微的抬了一下下巴,汗粘在皮肤上,干了,很不舒服。拉旺达的嘴角拉的很平,快速的看了一眼侧边。

海的康把枪机械的擦了一遍又一遍。

阿音:“康嬢不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尤其是这种可能惹上一身腥的东西。据说是一对隶属WSC条子夫妻的战后遗物,那两人死的时候尸骨无存,但是衣服上的血迹和烟成了研究的重点。”

坐着的两人脸色开始不对劲了起来。

“是中国的卧底吧。”

阿音的语气很平静,几乎随意的说出这些。“死在外乡,找康嬢托遗物回去?”

拉旺达直接把脸转向海的康,比起后者,前者的心气没有那么稳重。

“你告诉她了!?”

“……”

“你莫要擦了!”拉旺达的声音不算喝斥,只是有些焦急,“擦擦擦,再擦就要磨没了!”

磨得锃亮的枪终于逃离了康嬢的魔爪,海的康无奈的摇头:“我看你真是老了,老年痴呆。这种东西我会告诉她?”

“我自己知道的。”阿音打断他们的对话,没有敢直视海的康,但是话是说给她听的,“所以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康嬢,您是条子?”

一声短促但不发虚的轻笑,倒是把气势扳回去了。

“就凭一块带血的破布污蔑我?”经海的康的嘴说出来,话变得有七分玩笑,三分威胁,“玛银,我不仅是个杀手,还是个掮客,是个倒奶,是个委托人。”

阿音终于抬眼去看她,皱起眉:“你帮了条子,在这里就会混不下去。何况那对条子坏了上官氏的好事,没死的上井祇会搞死你。”

海的康静静的听着,把枪插回护带里,耷拉着眼皮斜眼瞥了下拉旺达的神色,嘴上跑火车:“担心我?”

阿音一愣,默默的白了个眼:“少多情。”

海的康笑笑没说话。

“你怎么知道的?”拉旺达问。

“……没有规矩说我一定要告知。但是看样子我的消息是真的。是上官氏被端窝那次吧,我那个时候在中国,赶回来的时候这里已经变天了。”

海的康听着,露出了她标志性的微笑:浮于表面、深不可测的笑容。拉旺达倒没有她那么轻松,始终一言不发又阴沉的盯着整体局势。

“你自己托关系查的?”海的康问。

阿音也不甘示弱:“你管我呢。”

海的康右手托着下巴:“你知不知道知道的多,死的快?”

阿音被她炽热又阴骘的琥珀色眼珠子看的发毛,忍不住感到畏惧。

是的,畏惧。

海的康也没有打算过多的跟她说什么,只是笑眯眯的转过头,半开玩笑的朝拉旺达说:“你看,我说什么,还是太年轻,需要沉淀静下来再说。”

“所以你真的是!?”

阿音沉不住气的打断她,冲两人有些焦躁的喊。

一时间,三人都没有说话。

“有些事情你不需要知道的太明白,”拉旺达清了清嗓子,“对你没有好处。人活着一辈子也是这样,摒弃六道的烦果,才能做到‘无我’。”

阿音耷拉着眼皮,瘪嘴:“又开始了。”

拉旺达很喜欢跟她讲一些道理,可是这对于一个没怎么读过书的杀手来说,不可理喻。像僧人念经,她总是这样评价他。

“就算是又怎么样,”海的康翘着的二郎腿放下,“你要杀了我们吗?”

阿音摇头:“为什么要杀你们?”

没想到她的反应反而让海的康一愣,但是很快怔神消失。“因为是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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