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不平等的交往，无法产生心灵那一瞬间的共鸣。

所以很多时候他微微勾唇，看起来都并不开心，只是没人去细看他荣光背后的晦涩，但玛德琳是个突兀的意外，因为她根本不是土著，完全没有受到神罗公司潜移默化的思想控制。

她只是觉得这个人有一点点可怜。

“以后没有任务的时候，多出来走走怎么样？”玛德琳的心口变得沉甸甸的，“即使不能去很远的地方，也能做很多有趣的事吧？”

萨菲罗斯微微挑眉，意味不明地问：“……你在约我？”

使坏的样子更像一只猫了，而且看起来还有几分稚气，玛德琳心里嘀咕，坦然道，“对啊，一起出去玩。”

“小孩子。”萨菲罗斯失笑。

玛德琳指出事实，“你根本没大我几岁，不要这么老气横秋的。”

萨菲罗斯低低地笑起来，无奈地摇头，“好吧，你说得对。”

一如往常，他很快收敛了笑意，涟漪淡去，湖面又恢复了平静。

两人走到了苹果树下，萨菲罗斯抬起手，身高优势让他轻松地摘下了果实。

玛德琳接过他递来的笨苹果，有些惊奇，“居然是紫色的。”

“嗯。”萨菲罗斯看着她，视线顺着她雪白的脸颊向下，纤细的手臂连接着手掌，那颗小小的苹果居然填满了她的手心。

突然有个声音开始说话。

“我、杰内西斯还有安吉尔，我们算是……朋友，神罗的1st战士很少，至今为止也只有四个。”

“作为1st的神罗战士，我们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独自完成普通人无法完成的任务，但因为切磋和神罗的安排，我们见面的机会比其他人更多，也慢慢熟悉起来。”

“在不久之前，安吉尔和杰内西斯叛逃，公司下令要抓捕他们，我拒绝了……”

“萨菲罗斯先生——玛德琳小姐——”

“好像说了多余的事……”萨菲罗斯笑了笑，“走吧，看来可以回去了。”

“没有噢！”玛德琳轻轻撞了一下他，“你选择了表达，实际上是整合了这一部分的自我，快乐也好，悲伤也罢，都很有意义。”

她弯起眼睛，笑容和声音都很温柔，“谢谢你向我展示了一部分的你，我觉得很不错，以后让我看看更多的你吧。”

她是谁？

是五台的间谍，还是神罗腐败的上层想出来的新手段，她是为了挖掘写作的素材，还是也是想利用我？

她有着强大的力量吗，为什么总能轻而易举地牵动我。

我平静的内心，总因为她的只言片语翻天覆地不愿意安静下来。

萨菲罗斯沉默地停下，沉默地迈步，沉默地坐上直升机，头顶螺旋桨响起熟悉的嗡鸣，他一动不动地坐着。

她又在玩那个游戏机，又在咪咪喵喵地叫来叫去，她会向我求助的，她可以再次坐到我身边来。

封闭的机舱内，里面漂浮着各种各样萨菲罗斯熟悉的味道，浓郁的魔晄能源，干燥冷峻的冷气，合金接壤处的机油，紧急降落设备中的塑料气味，过去的许多年他一直与这些为伴，已经不会特别注意到。

然而今天，这寻常的气味中混进一丝与众不同的气息，清爽细腻的薄荷，繁茂的甜橙，还有一点宁静神秘的鸢尾，像是盛夏日落后吹来的清新之风。

这是……玛德琳的味道。

“设计师设计难度的时候，有考虑过普通人也想通关吗？”

玛德琳打得拳头攥紧，自言自语小声地吐槽设计师。

萨菲罗斯不自觉地挺直后背，因为很快玛德琳就要请他帮忙了……然而无事发生。

萨菲罗斯轻轻咳嗽。

“啊，你没有休息，萨菲罗斯。”玛德琳抬起头，“你会玩这个骑摩托车吗？这关我怎么都过不去。”

萨菲罗斯矜持地点头，任由小猫跳到他旁边，这次她坐得更近，比起来时一臂远的距离，他们之间只有一个手掌的宽度。

“嗯，我只在现实中骑过摩托战斗，没有玩过类似的游戏，不过我想驾驶原理应该类似。”

萨菲罗斯接过掌机，在玛德琳的介绍下弄清了操作，这关确实设置了难度，连续急转弯多，道路中间还设有障碍物，地图也够长，从都市一路骑到了海边。

不过对他而言不算难事，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当“SUCCESS（通关）”出现在屏幕上，萨菲罗斯发现玛德琳睡着了。

她倚靠在墙面上，淡金色的卷发贴在白皙的脸颊上，清亮有神的眼睛闭着，静静地睡着了。

看起来好小一团，精力倒是很好。

萨菲罗斯一寸一寸地看她，从耳朵上的一颗小痣，到微微张开的嘴唇。

真是个奇怪的人。

他虽然这样想着，但连自己都未察觉他此刻正放松地微笑着。

“唔！”

直升机突然颠簸了一瞬，玛德琳抵在舱面上的脑袋随着摇晃，“咚”地一下撞上了萨菲罗斯的肩甲。

“唉呀……”

困得睁不开的玛德琳完全忘记了正在任务中，她以为自己还在小窝的床上，脑袋是撞到了床头柜，她闭着眼往另外一边倒。

萨菲罗斯意外中立刻伸手，玛德琳的脸贴在他手心，迷糊地蹭了蹭，竟然又睡着了。

先无可奈何到达一步的是莫名的愉悦，同在战斗中酣畅淋漓地斩杀不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胸口踩了一下。

他强韧的身体居然毫无抵抗力，顺从地凹陷下去，变得奇异的柔软。

萨菲罗斯空出的那只手，困惑地按住胸口，确定这件事没有真的发生，这才无奈地把玛德琳的脑袋扶正，倚在墙面上。

真的跟小猫一样小，头颅和他的手一样大小，如果掌心覆盖上去，能够完全包裹。

拥有震天撼地力量的神罗英雄动了动手指，极力克制了想要付诸现实的尝试。

他知道自己比普通人高大，但在此之前，从未直观地感受到。

——从来没有人，和他这么靠近。

他看向玛德琳的睡颜，错觉中凹陷的胸口又在诡异地发烫。

的确是个奇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