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叛变的危险,曾冷静地评价,移开目光看向对面。
萨菲罗斯抱臂倚靠在舱壁,静静地注视着舷窗外,月光落在他的侧脸,却无法照亮深邃眉弓下的那双眼睛,漆黑如同深海的漩涡。
他像一座完全封闭的精美雕塑,曾无法打探他的内心。
直到直升机飞入米德嘉上空,萨菲罗斯毫无预兆地起身,高大的身形让机舱都显得局促。
他打开舱门,在扎克斯的大叫和曾的惊诧中一跃而下。
天地滂沱,月亮也蒙尘。
萨菲罗斯漫无目的,作战服沉甸甸地下坠,他却感觉自己仿佛赤.裸行走在世界上。
他是怪物吗?
为何他难逢敌手却依旧飘摇地活着?
亲人、朋友、恋人,谁曾与他并肩又轻易离去?
——嘀嗒嘀嗒嘀嗒
湿透的衣角不停地滴落水珠,在干燥的地面汇聚成一汪,萨菲罗斯漠然抬眼——一扇门。
是这里啊。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那声音继续问道:要敲门吗?门后是地狱还是天堂?
应该回到神罗,空旷的房间一成不变,像过去所有的晦涩时刻一样,他会进入浴室,蒸汽氤氲,水流冲刷出单调的音调。
他走出来,打开衣柜,在重复的衣物中取出其中之一,穿上后短暂地睡眠。
然后又一次,又一次,无数次,等待任务的到来,等待训练的发生。
应该走掉,他却站在这里,一动不动。
她是谁?
你爱上她了吗?
说不定她只是像神罗一样利用你罢了。
你需要她吗?
你要从她哪里得到什么?
冷峻冰冷的诘问,夹杂着自嘲,从那颗本该理智的不凡大脑中不休地涌出,萨菲罗斯在黑暗的阴影中静默。
划破夜幕的蓝紫闪电率先雷鸣降临,一闪而过如同白昼的瞬间,萨菲罗斯轻而易举地看到自己。
地上的积水中,走廊墙面的倒影中,地面拉长的影子中。
哪里有什么神罗的英雄。
怪物。
孤独的怪物,迷茫的怪物,囚笼中的怪物。
她只是对英雄产生了好感……
从胸腔中发出痛苦低哑的嗤笑,萨菲罗斯抬手,捂住脸庞,银绿的瞳孔穿透战斗手套包裹的指缝,如同闪闪发光的蛇鳞般阴郁可怖。
这个世界腐烂得要命……毁灭……重构……
——咔哒
灰暗的空间裂开一道暖黄明亮的细线,那条竖直的线扩大,立体起来,一个金灿灿的脑袋探出来,头发蓬松,睡意残留。
玛德琳揉了揉眼睛,先是看到一团庞大的黑影,她睁大眼睛,很快适应了黑暗,认出了湿漉漉的怪物。
“萨菲罗斯!”
她立刻笑起来,毫无防备地推开门,小鸟儿一样翩翩而来。
更多的光线涌入楼道,萨菲罗斯也被揽入明亮中,他一动不动,仿佛被世界上最强大的魔力禁锢,只留一双闪烁的眼睛捕捉玛德琳的一切。
她毛茸茸的头发,亮晶晶的眼睛,脸颊上残留的红晕,急促靠近他的脚步下,纤细的脚腕和飞舞般旋转的裙摆。
那些粘稠湿黑的想法和暴涨的杀欲,仿佛都随着她的靠近消弭了,只留下不知所措的他。
“任务结束了?你来找我吗?”金发作家问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为明显的答案。
“都淋湿了,今天的雨好大好大。”
她自然亲昵地去牵萨菲罗斯的手,后者的手指神经质地极快弹动一瞬,放任地没有躲开。
于是落入了世间最甜蜜又最难以挣脱的陷阱中。
玛德琳牵着他,快步迈上最后几节台阶,进入了家。
系统翘着短尾巴冲过来迎接,玛德琳笑眯眯地抱起小猫,逗弄着用怀抱挤了挤小猫。
猫夹着声音大叫,窘迫又轻巧地跳下去,窜进了卧室里。
见萨菲罗斯沉默地立在门口,玛德琳把门关上,笑着,“进来呀!”
银发怪物迟疑着,比踏入变异怪兽巢穴还要谨慎,他绷紧全身肌肉踏入了这间小屋。
出色的感官帮助他轻易地捕捉了这里的一切,明亮温馨的倒吊花朵灯,光晕将柔软整洁的布艺沙发和短毛地毯照出朦胧的光晕,垂落的水晶门链被落地窗缝隙穿入的风吹动,清脆细小的声音如同风铃。
空气中有一点潮湿的雨水气味,但很快消弭在房间内温暖的气味中,一点未知的雅致香味,一点木头的味道,更多是……玛德琳的味道。
味道的主人正迈着轻盈的步伐,在开放厨房煮热茶,盖上盖子,她转身时忍俊不禁,“你要一直站在那里吗?”
又高又壮的男人,缩在门口玄关那里,甚至十分局促。
萨菲罗斯顿了顿,“……我会弄脏你的地毯。”
玛德琳乐不可支,本想让他直接进来,又注意到他湿漉漉的作战服和头发,于是也附和着点头,“也是,你需要打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