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盒碟片摔落在地,这么多年都没有出现一条划痕的外壳却裂开巨大的裂缝,对于完美主义者来说根本没法再用。
而碟片的主人毫不在乎,只是用力地将他抱在怀里,恨不得融于骨血。
左江离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给砸晕了,全身的骨头都被勒得生疼,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奢侈。最后,他缓缓抬起手臂,摁住晏卿慈在颤抖的后背。
“真烦人啊。”他想。
他还是太心软,没法狠下心去恨晏卿慈。可是爱上他,也是绝不可以的事。
成年人要考虑的事太多,成家立业,赡老育小。这一辈子很长,晏卿慈注定只会是回忆里一段艳遇。
左江离垂下眼睫,避开了将要落下的吻,“晏卿慈,我们已经回不去了。”肩膀被人狠狠攥住,是恨不得捏碎骨头的力度,痛得他只想逃开。
晏卿慈却不允,那双眼睛第一次露出复杂又疯癫的神态,好像真正痛的人是自己。
“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晏卿慈几乎是咬碎了这几个字,再一点点呕出来。
同学,舍友,朋友,同事,床伴,知己,这就是他们纠缠不清的前半生。从十八岁开始,晏卿慈就如幽灵般贯穿了他的整个人生,如胶似漆,如影随形。
“我们可以只做pao友。”
“我不同意。”
“你没资格反悔。”
“做。”晏卿慈极力隐忍着愤怒,紧咬的后槽牙发出咔咔响声,下颌相接处的凸起依稀可见。
“我的生活不是只有性。”
“我说,做。”晏卿慈又重复了一遍,眼神更加危险。
左江离疲惫地闭上眼睛,“我还在生病。”
甚至他还没说完,晏卿慈的牙齿就深深嵌进他的皮肉,让他怀疑自己的一块肉要被活生生吃掉。
而他像是习惯了,从头到尾都没有挣扎。
晏卿慈抹去唇边的血,把落在玄关的礼品袋扔到他脚边,转身去了厨房。
左江离蹲下身拆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双崭新的皮鞋,是他的码数。夹在礼品袋与盒子之间的,是一双材质柔软、品牌以舒适著称的凉拖。
整个上午,晏卿慈都对他爱答不理。
“你桌子上的故事板是《谋杀日》第二部吗?”
Perfect Murder谋杀日,是晏卿慈跟国外知名大导合作的科幻电影。制作精良,班底绝佳,光特效就烧了十来个亿,被众多影迷奉为“票房与口碑双赢的伟大商业片”。据说第二部正在筹备。
“平时排练的间隙,你画的就是它吧?”
晏卿慈依旧不回答。
“我听秦宇喊你晏总。你是他老板?他为什么那么害怕你?你虐待他了?”
晏卿慈终是被问烦了,骂了一句“关你屁事”。
左江离低下头,戳着碗里的面条,许久后才问:“你其实本来就很有钱,对吗?”
他以为晏卿慈跟他一样条件普通,可他真要是白手起家,怎么可能一开始就会有那么雄厚的资源和班底?
晏卿慈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从容气质跟许歆怡实在是太像了。
“你要是真在意,早就问了。”晏卿慈冷漠地说。
左江离不喜欢试探别人,晏卿慈不说,他就不问。即使晏卿慈的背景在网上能看到蛛丝马迹,他也不选择窥探。而晏卿慈仿佛在跟他置气,左江离不问,他也不说。
两个人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纠缠十年,都习惯赤诚相待了,却连对方的家世都摸不清楚。
——这比他们套着朋友的壳子滚床单还要荒唐。
“所以,你家里真的很有钱?”
筷著与碗缘相碰,发出一声脆响。晏卿慈说:“你可以打听打听,宏派姓什么。”
他上哪打听去?接触的圈子都不是一个级别。左江离腹诽,晏卿慈这么有钱还跟他挤出租屋,跟他坐硬座去北京?他为什么想不开非要吃这苦?总不可能是为了跟他绑在一起吧?
“毕业那年,我没花一分家里的钱。”
“哦。”——花的都是他的钱。左江离低头吸溜面条。
晏卿慈看着他,仿佛在等他接着往下问,却一直没等到下文。
“你病好后,我要买你三次。”
“没门。”左江离淡淡道,“明天我跟秦宇还要排练,你不用过来,去帮王靖维他们扣戏吧。”
晏卿慈大手一拍桌面,起身便走。
滴滴答答的走针声回荡在空旷的房间,明明有两个人,却只剩他一个人坐在餐桌前。
心里酸酸的,或许是饭菜凉了的缘故吧。
翌日,左江离没见着晏卿慈,自己打了辆车回恒梦。
这才第二次排练,秦宇就跟他很默契了。他微信上问俩小孩排练结束没有,王梓萌发了个哭泣的表情包,哭诉晏导比于辉严厉好多,简直要把人给折磨疯了。
左江离回复道:【幸苦了,今天排练结束我请大家吃大餐。】
王梓萌:【好呀!左哥最好了!】
他轻轻笑笑。
“左老师,”秦宇叫住他,“今天中午一起去食堂怎么样?”
都是同事,前脚拒绝人家后脚出现在食堂也不好。左江离点点头,“那就一起吧。”
秦宇似乎很高兴,跟他介绍起食堂的窗口。
“秦老师。”他犹豫片刻,“我一开始对你的态度不是很好,你会对我有意见吗?”
秦宇愣了愣,显然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不会。”他又道,“不会的。”
秦宇的眼睛快速眨了几下,这个动作让他觉得对方有几分眼熟。“秦老师,我们之前见过吗?”
“啊,”秦宇犹豫许久才说,“大概八年前,你在某个组演男二,有一场戏是你跟女主方对峙,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跟你搭戏的一个龙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