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这是左江离觉得晏卿慈这张毒嘴骂人最爽的时候。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想听哪个?”
“坏消息。”左江离抬起头,等待他的下文。
“很不幸,这个剧本跟威尼斯当地一位作家的歌剧撞了。原作者去世十年,作品仍受著作权保护,我们不得滥用。”
此话一出,气氛顿时变得凝重。
“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我带来了一个新剧本,该戏的主角必须会唱京剧,换个问法,你们之中除了左江离以外有谁能担主角?”
刘书杭笑着摇摇头,王梓萌扬眉吐气道:“除了左哥,谁能担得住一番?”
明眼人都能听出她在讽刺谁,高文杰自然不服气,“第二次联排马上就要开始,怎么可能有时间重新写剧本?”
“是啊,晏导,”林巍冷漠地说,“你不能在这时候突然有了版权意识啊。”
张景洋终于听不下去,“总比被人戳脊梁骨强。”
两拨人很快争吵起来,晏卿慈不予理会,而是饶有兴味地观察左江离的表情,在他开口之前,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
“除演戏以外的所有事都不需要你们管,我会负责好一切。”他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四方小本,点了点左江离的额头,轻笑一声,“所以,好好演。”
新剧本叫做《风月》,讲述了一个戏子为掩护地下党员撤退,最终被日军残忍杀害的故事。
左江离仔细读过剧本的每一个字,读到一半,不禁潸然泪下。
《风月》叙事简洁,情感细腻,不像晏卿慈的创作风格,倒像是他能写出来的。他合上剧本,仿佛能感受到纸上的喜怒哀乐生出血肉,流进自己的血液。
他喜欢《风月》这个本子,也有信心演好。
翌日,他依旧早早赶往恒梦,可惜没能在早班车抢到座。
或许因为晏卿慈回来了吧。只要有他在,自己的好运就像被磁铁吸走了。
他不是第一个到创排间的。桌子上摆着一台电脑,银框眼镜摆在一旁,东西的主人并不在,他鬼使神差地将电脑拉到自己面前,双手放在键盘上,虚虚地敲打着,模仿那个人工作。
“从哪来的粉丝?怎么能进大门堵人呢!”远处响起节目组导演愤怒的声音,左江离做贼心虚,急忙将电脑摆回原来的位置。
粉丝堵人……他立刻联想到那个人,毕竟最近深陷舆论风波的也只有他了。
他避开人群,来到一处天台。这里不能通往大门,但能看到大门口发生的事。
几个粉丝举着“晏卿慈滚出电影圈”的横幅围堵门口,晏卿慈手抄口袋,表情颇不耐烦,等保安来把人赶走。
左江离第一次从这个角度俯瞰他,晏卿慈的发顶冒出一小点黑发,远远看去就像沾了黑点的银色布丁。他伸出手,试图把布丁捏扁。
“你对得起我们吗?我们这么辛苦给你打榜,你居然背刺粉丝?!”粉丝戴着口罩,手机快要贴到晏卿慈脸上。
晏卿慈冲镜头一竖中指,脑门上写着“管你屁事”四个大字。
左江离失笑,笑得过于猖狂,吃痛地捂住左肋。
失控的粉丝被保安拦住,恒梦的大门缓缓关上,一切重归平静。晏卿慈长腿一撩往回走去,睫羽在光下形成一道狭长的阴影,显得更像狐狸。
狐狸突然想到什么,扬起一丝忍俊不禁的笑。那双丹凤眼微微眯起,轻描淡写地冲他眨了一下。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在这。左江离迎着对方玩味的目光,竖了个中指。
“等着被全网黑吧。”
晏卿慈超话已经掉了好几万粉,等粉丝把竖中指的黑料一发,岌岌可危的名声就更加危险。当然,他因此涨了几千粉就是题外话了。
左江离没有给他一个多余的眼神,转身走去。
迈入十一月,日照时间渐渐变短,海市的霓虹灯光接替太阳,成为盘旋在都市上空的新日。
名利场中,你方唱罢我登场,推杯换盏之间,多少金钱顺着酒液吞进肚去。
“小高。”
高文杰闻声回头,冲林巍一举杯,“林哥,你来了。”
林巍笑着与他碰杯,“我听说陆总有意向把李导的男二交给你来演。”
“真的?太好了,李导的新剧可是大制作,那部剧男二的人设也讨喜,绝对能让我涨不少粉。”
林巍眼中的笑意逐渐冷却,而面上不显。
高文杰沉浸在即将成为现象级演员的欣喜中无法自拔,“林哥,陆总说什么时候让我去试戏?我这边还有另一档综艺要谈,最多两天就能……”
“小高,我不得不跟你坦白一件事。”林巍语气有些沉重,“陆总给你在超s级综艺露脸的机会,可是你没有把握住。他对你……有点失望。”
“初舞台和小组赛我都是一番,不会有人比我的镜头更多。从热度和话题度来看,我已经达到预期了,为什么……”
林巍笑道:“别着急,我是来帮你扫除障碍的。”
……
“不好了!有人在排练厅打起来了!”门外响起熙熙攘攘的声音,闹得动静挺大。
左江离停下手里的活仔细去听,晏卿慈戴着平光眼镜,专心在键盘上敲打,“让他们打,搞艺术的都有脾气。”
他可不想听什么灯光师跟录音师打起来干碎几个苹果箱的故事,现在是午休时间,不太可能因排练起了摩擦,大概是谁看谁不顺眼终于爆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