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空没有犹豫,直接根据指纹印记的深浅磨损程度,先试探性地输入了一次完整的六位组合:0-4-5-9-0-4。
“滴——密码错误。”
锁芯纹丝不动,红灯无情地闪烁了一下。
逢空没有贸然去试第二次。四个数字排列成六位,组合方式成百上千。如果靠穷举盲猜,没等试出正确的,这锁就会因为错误次数过多而启动防盗系统彻底死锁。
此路不通。
响当当不知道什么时候抱着她的腿往上爬了一截,她蠢蠢欲动地伸出手指在“9”上按了一下。
“叮。”
“真好玩!姐姐你怎么不开门啊?”响当当趁逢空不注意又按了一下“4”,发出了一声稍沉的“咚”。
逢空脑中灵光一闪,立刻低头去看响当当:“这锁的每个数字键音调都不一样。你姐姐以前开门的时候,你记得按键的声音吗?”
“你是说刚刚叮叮咚咚吗?”
“你记得?”
“我记得呀,姐姐每次回来,门锁都会唱歌。”
响当当清了清嗓子,学着门锁的声音哼出了一段简单的旋律:“当—当—滴—咚?叮—咚!”
逢空听着旋律,匀速从“0”到“9”依次按过一遍。
不同电子音之间那点细微差别,对普通人来说可能听不出来,但对她这种常年被噪音折磨的人而言就很清晰了。
逢空很快对照出相应的数字组合:9-9-5-4-0-4。
她毫不犹豫地按下。
“滴滴滴”几声,红灯亮起,锁芯纹丝不动。
密码错误?逢空的手指悬停在半空,不应该,她不至于连这点区别都听错。
“确定是这六个音?”逢空转头看向响当当,语气变得严肃,“再仔细想想,在这首歌唱完之后,你姐姐还有没有做多余的动作?”
响当当咬着嘴唇,突然猛拍脑门:“哎呀,姐姐每次按完最后那个‘咚’,还有一声‘呲’。有一次她很生气,那个‘呲’就特别难听。”
难听的呲?这里没有‘呲’声啊。
逢空目光扫过面板,最终停在一个带有确认符号的“#”键上。
“你确定吗?”她神色微沉,一本正经地恐吓小孩,“只剩最后一次机会了,再错门就锁死,我们可能要等很久了。”
“不能等!”响当当一下慌了。
救姐姐的迫切压倒了一切,小丫头这回一点也不敢大意,赶紧摆了摆手:“你、你让我再想想!”
她闭上眼睛,嘴唇快速地翕动着,片刻后响当当睁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无比笃定:“想好了,绝对没错!最后就是一个难听的‘呲’。”
确认小孩不是在凭空瞎猜后,逢空重新按下9-9-5-4-0-4,紧接着,指尖犹豫一下敲击在“#”上。
“咔哒。”
绿灯亮起,沉重的锁舌终于弹开了。
逢空用力推开沉重的大门,生涩的门轴发出一声“吱呀”。
屋里一片昏暗,一股长久未通风的沉闷灰尘味扑面而来,细微的粉尘在走廊透进来的光柱里飞舞,呛得逢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逢空按开玄关旁边的灯,灰白的灯光闪了两下亮起。
客厅陈设意外地普通,老旧的沙发、餐桌,角落里还杵着一台大冰箱。
墙角堆着几个瘪掉的彩色气球,冰箱门上还贴着歪歪扭扭的蜡笔画,一张是太阳,一张是长着六只手的人,还有一张画着一个巨大黑影,被白色蜡笔狠狠划掉了脑袋。
整个房子安静得吓人,只有冰箱在角落发出低沉的嗡鸣。
“我可以进吗?”逢空询问主人家的意见,转身却发现响当当没有跟上来。
小女孩站得远远的。刚才为了能开门而开心的情绪荡然无存,此刻正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目光畏缩地看着昏暗的客厅。
逢空目光下移,注意到她那只跛腿的脚尖正偷偷向外撇着,这是一个随时准备逃跑的姿势。
看来这个家留给她的可不是什么温馨回忆,不过也是,真要有人护着,她也不至于被扔到荒野里自生自灭。
“不想进来就在门口等我。”逢空没有强求,“能告诉我小熊放在哪个位置吗?我自己去找。”
响当当在门口立着没动。两只小手抠着门框边缘剥落的墙皮,逢空扫了一眼地上那一小堆被她生生抠下来的水泥渣,心想照这小鬼要把承重墙抠穿的架势,刚才真不如让她在门外多抠一会儿,连猜密码的功夫都省了。
逢空靠在门框上没催。以这孩子随时准备逃跑的恐惧程度,顺坡下驴留在外面是最符合本能的选择。
但出乎意料的是,足足僵持了半分钟后,小孩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低着头慢吞吞地跨过了门槛。
跨进去的那一刻,原本挺着的小身板塌了下来,响当当将整个后背紧紧贴住玄关的墙壁,试图最大限度地隐藏自己的存在感。
她先是警惕地在门后以及柜角的阴影死角里快速梭巡了一圈,才继续贴着墙根一步一顿地走在前面带路。
这绝对不是一两次惊吓能形成的条件反射。
路过沙发时,她小小的身体几乎完全隐没在陈设投下的阴影里。
客厅里很多容易磕碰的位置,都被人笨拙地包过。茶几边角贴着厚厚一层防撞软垫,颜色已经发黄卷边,几个抽屉半开着,里面的东西被翻得有些凌乱。沙发上还搭着一件尺寸明显偏大的旧外套,袖口拖在地上,积了一层薄灰。
响当当经过时,下意识绕开了那件衣服。
逢空盯着那个像个挂件一样在家具缝隙里艰难穿行的小身影,眉头微微蹙起。
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咂摸出那股违和感的来源。
不是家具太大,是响当当太小了。墙角有一片反复摩擦留下的灰黑痕迹,位置很低,刚好贴着响当当肩膀的高度。
逢空跟在后面,看着那个在阴影和家具缝隙间悄无声息移动的小身影,忽然想起响当当说过的话。
她姐姐很会藏人,现在看来,不像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