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闻灼这口气憋到极限,海面下那些徘徊多时的巨大黑色阴影,似乎也察觉到了海面上即将爆发的声波威胁,开始焦躁不安地翻涌起来,海水发出令人不安的咕噜声。
闻灼保持着那个“马上就要飙高音”的姿势。眼泪被海风吹得顺着眼角往下掉,但她的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大不了一起死”的决绝。
她在赌。
赌这群精于算计的人比她更怕死。
一秒。两秒。
就在壮实女人的心理防线即将崩溃、恨不得扑过来亲手捂住闻灼嘴巴的时候。
闻灼腮帮子一松,缓缓吐出了那口憋得发疼的浊气。
隔着几米的海面,她用口型混着因为憋气太久而有些发飘的气流,把那个字送了过去:
“滚。”
声音虽小,但在几人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上,这一个字简直如同惊雷炸响。
“还不滚?”闻灼诧异,难道她这么没有威慑力吗?要是逢空在就好了!
“得,爱看看吧。”她一把掀开了怀里护得严严实实的鸟巢最上层的干草。
与此同时,后方不远处的水面上悄无声息地滑出两道破浪的波纹。穿云箭所在的小船也终于在这个节骨眼上追了上来。
还未靠近,她们就看到了对峙的场面,以及闻灼那个起势,吓得所有人立刻停了桨,大气都不敢喘地在几米外徘徊。
“你想要这个?”闻灼举起那颗蛋,眼底浮现出了一抹真情实感的……悲痛和愧疚。
别人不知道,但她自己心里清楚,这可是她一路上贴着肚皮、用体温辛辛苦苦焐了一路的!这都是有了感情基础的蛋啊!
闻灼眼眶更红了。她看着手里的鸟蛋,带着苦情剧女主角牺牲亲骨肉的悲壮神情,无声地对那颗蛋做了个口型:
“对不起,妈保不住你了。”
闻灼闭了闭眼。
随后,她举起手里的蛋瞄准对面,“想要就拿去,这有什么好抢的!”
灰扑扑的鸟蛋冲着敌船砸了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把对面的三人吓得魂飞魄散。
高瘦女人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接住那个易碎品。
壮实女人却本能地往后一缩,生怕蛋碎了爆炸波及自己。
圆脸女孩则直接原地抱头蹲防。
三人手忙脚乱,乱作一团,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
“啪!”
那颗蛋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敌船的船帮上。
想象中那种毁天灭地的空间震荡并没有出现,海面下也没有传来怪物暴走的轰鸣。只有黄白色的黏稠蛋液,顺着灰色的船帮丝滑地流了下来,滴滴答答地落进海里。
这颗蛋碎得毫无尊严,就像……平时早饭磕碎的白煮蛋。
闻灼甩了甩手,“还不满意?”
“那这个也给你?”
对面敌船上的高瘦女人盯着闻灼,脸色从惊恐变成了铁青,又变成了一种怀疑人生的扭曲。
她疯了吗?!难不成她只是个诱饵,真正的蛋在她那个骑鱼跑了的同伴身上?!
“走!”
高瘦女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她咬牙切齿地打出撤退手势。
壮实女人早就被闻灼那随时会尖叫的架势折磨得快要心梗,此刻如蒙大赦。她一屁股跌回船尾,抓起V把就开始疯狂做坐姿划船,小船如同见了鬼一样迅速调头,逃命般地冲向风暴岛的方向。
而在不远处的围观小船上。
穿云箭抓住旁边队友的胳膊,激动得用气音拼命比划:“你看看人家的队友,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是什么样的大无畏精神!”
队友:“……”你说是就是吧
她现在只觉得前面那个望着海面上的碎蛋壳满脸悲痛的女孩,邪门得让人头皮发麻。
直到敌船彻底消失在灰雾中,闻灼才像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样,扑通一声瘫坐在积满水的船舱里。
“哈……哈……”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刚才撑起的气场瞬间散尽,双腿在冰冷的海水里抖得像踩了电门,牙齿咯咯作响。
她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掀开鸟巢最底层、那层最厚最隐蔽的暗紫色绒毛。
两块满是裂纹的破贝壳,一个炫彩,一个黯淡,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最深处。
“真该让鬼姐看看的……”
闻灼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眼泪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冲刷着脸上的血痕。这次不是演的,是真真切切的后怕与庆幸。
她把鸟巢重新裹紧塞进救生衣里,独自平复着狂跳的心脏。
船下沉的速度虽然慢了一些,但冰冷的海水已经没过了膝盖。她必须让这破船再往前漂一段,漂到能涉水上岸的距离。
闻灼抬起头,望向逢空消失的深海方向,又看向前方那座寂静得令人心悸的黑色岛屿,眼神变得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