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灼:“……”
她终于明白红泳帽为什么能隔着那么远认出自己了。
在这乌漆嘛黑的环境里,隔着救生衣厚实的布料和鸟巢的绒毛,依然有微弱的光晕透出来,在她胸口形成一小片朦胧的光斑。
此时此刻的闻灼,简直就是在黑夜里通了电的荧光交通锥。
我的孩啊,你可真是坑妈!
她一边跑一边疯狂往身上拍泥,不死心地想要给自己做个天然迷彩,结果毫无作用。
那团橙光依旧顽强地从泥浆缝里透出来,甚至显得更显眼了。
闻灼有种想把自己埋了的冲动。
该来的还是会来。
前方是一面陡峭的岩壁,两侧是茂密得根本无法通行的噪音荆棘林。这是一条死路。
身后的脚步声停了。
几道人影从黑暗中慢慢浮现,呈扇形散开,堵住了唯一的退路。
带头的是那个戴着红泳帽的女人。她刚才显然被自己的回音震伤了,半边脸有些肿,此刻她盯着闻灼,手里攥着一把还在滴水的拖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怒火。
左前方的礁石阴影里,那个在海上追杀过闻灼的高瘦女人悄无声息地现身了,理发剪悬在半空中,刃口在微光下泛着幽蓝的寒芒。
闻灼扫了一圈,越看越心虚。
红泳帽、理发剪,还有黑暗里那些探头探脑的人影。
她有点恍惚,她平时做人这么失败吗?
“跑啊……”
红泳帽的声音极低,像是两片生锈的铁片在轻轻摩擦,“怎么不继续跑了?”
闻灼看着这群互相忌惮却又缓缓逼近的人们,紧绷的神经“吧嗒”一声断了。
对不住了崽,你先陷于我不义,那我只能卖子求荣了。
“就这么点事,至于吗,说一声不就行了。”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闻灼顺着岩壁滑蹲在地上。她扯开了紧紧勒在怀里的衣服,一抹柔和却略显虚浮的紫光暴露在这方寸之地的黑暗中。
四面八方的黑暗中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声。
紫贝壳对周围环境相当敏感。感受到周围十几号人急促的呼吸后,像一个短路劣质的霓虹灯管,开始了疯狂的变色爆闪。
幽紫、荧光绿、死亡芭比粉、耀眼的迪斯科蓝……
疯狂闪烁的紫贝壳照出了一种地下夜店打碟现场的狂热氛围。高频交替的刺目光芒将浓稠黑暗彻底暴露。
匆匆赶到的穿云箭看着周围所有人的脸上闪烁着诡异的迪斯科光芒。
穿云箭:“?”
其他人:“……”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闻灼带着一种解脱的奇妙心态,嘴角上扬:“谁刚刚说要的,快拿走吧,好好照顾它。”
她把鸟巢连同那颗“迪斯科球”放在脚边的岩石上,烫手山芋般地往旁边退了两步:
“东西就在这儿,我什么都没有了,闪得我都快神经衰弱了!你们这几拨人自己商量吧,吭。”
众人面面相觑。
“那怎么搞?”黑暗深处,躲在巨大勺子后面的荧光黄传来一声不耐烦的低声嘟囔,“总不能咱们这几拨人就这么干看着它闪吧?”
闻灼缩在岩壁根底下躲得远远的,用实际行动表明:你们逼的我孤儿寡母,骨肉分离还想怎样。
东西是掏出去了,但一时没人敢动。
紫贝壳还在疯狂爆闪,闻灼感觉脑子里都有声儿了。
动次打次,动次打次。
随着节奏不断变换的灯光,把所有人的脸照得跟中邪一样。
红泳帽盯着那颗蛋,高瘦女人也盯着那颗蛋。躲在暗处的人同样盯着那颗蛋,可谁都没有伸手。
原因很简单。
谁先拿,谁就会变成所有人的目标。
红泳帽刚往前挪了半步,高瘦女人手里的理发剪立刻抬起来一点。
高瘦女人手指刚动,另一边阴影里的苍蝇拍也跟着举了起来。
几个人动作都不大。
但空气里的火药味已经浓得快要爆炸。
闻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觉得眼前这一幕有点眼熟。很像小时候过年,家里长辈塞红包,又想要又不好意思,只等一句大过年的,给孩子的快拿着吧。
只不过现在桌子上的不是红包,也不是人人都有份。
“要不你拿?”黑暗里有人阴恻恻开口。
“你怎么不拿?”另一个声音顶回来。
“我帮你们看着。”
“你离它远点再说这话。”
“……”
场面陷入僵局。所有人都在等着别人先下手遭殃,偏偏在座的各位除了闻灼都各有各的防备。
紫贝壳还在继续爆闪,里面也不知道被空空姐塞了什么,连个具体形态都看不到,倒是挑拨离间的一把好手。
高瘦女人盯着紫贝壳,眼神微微发亮,“应该是真的,我感觉里面在动。”
闻灼蹲在岩壁底下,小声嘀咕:“它是DJ,不动怎么带气氛。”
“……”
高瘦女人缓缓转头看她。
闻灼立刻低头:“你们继续。”
“动个屁。”阴影里有人冷笑,“你要是真这么确定,怎么不拿?”
高瘦女人没说话。
另一边。
红泳帽握着拖把杆,眼神在所有人脸上来回扫。她当然想拿,但她更清楚,第一个碰的人一定会挨揍。
上一个被穷追一路的人还在那杵着呢,队友都被弄死了。再强有什么用,架不住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
她又不傻。
“那你们说怎么办?”
“总得有个人试试。”
“你试。”
“凭什么我试?”
“因为你离得最近。”
“滚。”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想要,所有人都不敢要。
闻灼蹲在岩壁底下,看得叹为观止。
刚才追她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积极,现在东西摆在面前,一个比一个客气。
就在所有人准备进行新一轮谦让时,有什么东西从天上掉了下来。
“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