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灼低头,刚才的表演太忘我,滚了满身泥,救生衣里挂着海草,裤腿上还沾着不知道谁的血。
“我现在是不是特别狼狈?”
逢空扫了她一眼,“还行。”
“真的?”
“嗯,至少还能看出是个人。”
“那你为什么退后半步?”
逢空:“……”
闻灼在裤腿上使劲蹭了蹭,结果悲哀地发现,裤腿上的烂泥比手上的还要厚。她只能悻悻地收回手,小声嘟囔一句:“哼,不拉就不拉。”
传送光柱拔地而起,闻灼感到脚下一空,手忙脚乱地又往旁边乱抓乱挠。
逢空叹了口气,默默地往前挪了半步,把胳膊递过去,垫在闻灼乱抓的手底下。
随着高度的攀升,视线豁然开朗。
风浪平息后的海面,变得异常清澈,近乎透明。而透过这层玻璃向下望去,闻灼脸上因为死里逃生而挂着的喜悦,一点点僵住了。
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虚无的汪洋之上,漂浮着成千上万座若隐若现的岛屿。
它们形态各异。
几公里外,一栋倒置的废弃医院悬在虚空里。隔这么远,闻灼依然能看清外墙上的猩红组织正在缓慢搏动。
探照灯在浓雾里乱扫,无数畸形黑影拍打着残破的窗户。
正下方,一条被黑色黏液包裹的铁轨贯穿虚空。
一辆燃烧的列车一次次撞向铁轨尽头。
撞碎。
复原。
再撞一次。
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噩梦空间,像蜂巢一样悬浮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中。每一个空间外围,都裹挟着狂暴的混沌气流。
而在这令人窒息的无尽深渊里,只有遥远的边缘,才勉强闪烁着几点像针尖一样微弱的白光。那些是极少数安静下来的安全区。
闻灼挂在半空的传送光柱里,看着这张大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地图,喉咙发紧:“这个主题……到底收录了多少人的噩梦进来?”
旁边另一道光柱里,逢空正低头清理着潜水服袖口上的烂泥。听到声音,她顺着闻灼的视线,平静地扫了一眼下方那片绝望的深渊。
“看起来不少。”
逢空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务实,她将清理干净的双手插回兜里,下巴微扬,示意闻灼往下看:
“你看下面。”
闻灼顺着逢空的视线,看向她们正下方的风暴岛。
在这个遍地群魔乱舞的黑暗深渊里,它像是一颗刚刚被擦去了泥土的珍珠,散发着微弱却稳定的光。
“至少咱们脚底下这个倒霉蛋,今晚能睡个好觉了。”逢空淡淡地说了一句。
闻灼愣了一下。
是啊,管它深渊有多大,干就完了。
蓝色的光柱大盛,两人的身影在半空中逐渐变淡,最终彻底化作细碎的光点,从这片深渊的上方从容退场。
风暴岛边缘。
“哗啦——”
伴随着轻微的水声,一个人影趴在一条海豚的背上,慢吞吞地浮出了水面。
那女人眼皮耷拉着,连抬头的力气都欠奉,头顶上顶着个跟她半死不活的气质完全不搭的ID:一把刀。
海豚用脑袋顶了顶她。
女人敷衍地伸手摸了一把。
“别闹。”
海豚不服气,又顶了一下。
女人被顶得晃了晃,差点从背上滚下去。
“别闹。”
“再游两圈吧。”
结果还没等海豚掉头。
海底深处忽然亮起幽蓝色的光。
一个巨大的圆形传送阵破开水面,将她和海豚一起笼罩在内。
她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哈欠,看着脚底下亮起的传送光柱,发出一声茫然的嘟囔:
“嗯?结束了?”
一把刀眯着眼扫了眼面板,“哟,还有意外之喜?”
“赚了。”
一把刀满意地拍了拍身下的海豚。
海豚发出一声短促而欢快的鸣叫,在海面上轻轻跃了一下。
水花溅起来,落了女人满脸。
女人抹了把脸,“行了。”
“知道你厉害。”
一把刀重新趴了回去,熟练地给自己找了个舒服姿势。
传送阵的光芒突然向内收缩,她甚至没来得及再打一个哈欠。
下一秒,海面恢复平静,只剩下一圈尚未散开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