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一只吸血鬼举起酒杯,“王总,来。”
“叮。”那根细线亮了一下,梦云中央已经出现空洞,开始向甜甜圈发展。
另一边,两只吸血鬼只是聊天,线没有动。
有一只递出名片,线还是没有动。
直到酒杯再次碰到一起。
“叮。”
光线又亮了。
逢空若有所思:“不是聊天,也不是名片,是完成寒暄以后的碰杯。”
闻灼低头看看那些线,“碰杯怎么了?”
“碰杯,就是契约成立。”
“什么契约?”
“人情。”
闻灼举起音叉,“那我把线切了就不行了?”
“不行。”逢空摇头,“强行扯断,人可能会立刻惊醒。”
“而且他不会觉得自己获救,只会觉得刚才是不是自己太没礼貌了?是不是把聚会搞砸了?是不是得罪人了?”
闻灼:“……”
这也太内耗了。
就在两人说话间,其中一个吸血鬼晃晃悠悠地举起酒杯,“哎呀,那边还有朋友,来来来,相逢就是缘,喝一杯。”
随着那张笑脸转过来,一股黏腻得几乎令人窒息的热情,像黑雾一样缓缓蔓延。
逢空趁对方独自靠近的时候,扬手甩出了捕梦网。细密的丝线勾住对方燕尾服一角。
“刺啦!”衣角应声裂开。
那块布料被坠着还没落地,就在半空炸成无数漂浮的聊天气泡。
【收到】
【好的】
【握手】
【玫瑰】
【抱拳】
【微笑】
五颜六色的社交废话飘了一地,但那个被扯掉衣角的吸血鬼,似乎毫无察觉,嘴里还在说着“以后还得靠您多关照”。
闻灼盯着那些漂浮在梦云周围的聊天气泡,越看越觉得棘手。
“也不能直接收。”逢空伸手接住一个飘过来的【微笑】。
黄色笑脸在她掌心一闪,啪地裂成了十几个更小的气泡,细碎的文字飘回空气,像一群怎么都删不干净的聊天记录。
逢空把目光移向吸血鬼,从头到尾他们的手都没有离开过杯脚,好像只要松手,这场派对就会结束。
“得让他们放下。”
逢空抬手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下,“只要完成寒暄,再完成碰杯,这套流程就成立了。”
闻灼似懂非懂,“所以?”
逢空转头看向她,“去陪他们聊天。”
闻灼:“?”
“打断他们的话,抢他们的话,接他们的话,让他们一直社交,却一直完成不了最后的碰杯。”
闻灼哦哦喔喔,这个她熟。
她露出一个比那群吸血鬼还要灿烂的笑容,大步走了过去,“张总!”
领头的地中海中年男刚举起酒杯,“哎呀,来来来。”
“最近怎么样?”
张总一愣,“挺——”
“孩子几年级?”
“六——”
“补课了吗?”
“……”
“学钢琴吗?”
“……”
“准备出国吗?”
“……”
张总举着酒杯,就这样干巴巴地举着。
“来来来,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您认识吗?”
她把旁边另一个吸血鬼拽了过来。
“李姐!”
“您瘦了!”
李姐刚准备碰杯。
“真的假的?”
“真的真的。”
“怎么减的?”
“少吃。”
“怎么少吃?”
“……”
酒杯再次停在半空。
闻灼继续输出,“都别站着啊,现在不认识,加个好友建个群,以后常联系不就认识了。”
“哎,刘哥,快来快来!”
“听说您喜欢钓鱼?”
“是——”
接下来的几分钟,闻灼像一台永不停歇的社交发动机,把所有吸血鬼重新排列组合。
张总刚举杯,就被拉去认识赵姐。刘哥一句”改天一起吃饭”,连说三遍都没说完。
十几只吸血鬼端着酒杯,在闻灼的操控和逢空的打补丁下团团乱转。酒杯举起又放下,放下又举起,却始终没有一次成功碰到一起。
……
瞥了一眼聊得热火朝天的闻灼,逢空放下心来。
她掏出药瓶,从里面倒出一粒白色药片,两指微微一搓,药片化作一小撮细腻的白色粉末。
闻灼一边应付着四面八方递来的话头,一边偷偷用余光寻找逢空。
两人隔着乱成一团的人群对视一眼,逢空举着药瓶的手一闪而过。
闻灼立刻会意。
得让他们放下酒杯。
她眼珠一转,脸上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
“哎呀,几位别光顾着聊我啊!”闻灼十分自然地挤进几人中间,左看看右看看,一副社交达人组织饭局的架势,“大家都认识吗?”
没等有人回答,她已经开始拉人。
“张总,这是李姐。”
“李姐,这是刘哥。”
“赵姐,这位您刚刚是不是还没打招呼?”
“来来来,都认识一下。”
几个吸血鬼本来就是程序化社交,一听见”认识一下”,条件反射便转过身,端着酒杯互相点头。
闻灼却根本不给他们完成流程的机会。
“诶等等!”她一把拉住其中一个。
“您还没和那边那位认识呢。”
那个吸血鬼又机械地转了过去。
另一个刚准备举杯,闻灼已经热情地拍了拍他的肩,“您等等,我突然想起来,你们是不是老乡?”
“不是。”
“那今天开始就是了。”闻灼说得一本正经,硬是把两个吸血鬼推到了一块。
有人刚准备碰杯,又被闻灼拉去认识第三个人;有人酒杯刚举起来,就被旁边突然转身的人撞得一个踉跄。
“哎呀不好意思。”
“没关系没关系。”
“您先。”
“还是您先。”
几只吸血鬼开始互相客套,端着酒杯转来转去,谁也腾不出手。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闻灼搅成一团,逢空已经悄无声息绕到了后方。
一只酒杯刚举起来,她侧身从两人之间挤过。
“不好意思。”
两只吸血鬼下意识让开半步。逢空的袖口掠过杯沿,指尖轻轻一弹,一缕细白粉末悄然落入酒中。
她在人群中穿梭,擦肩、侧身、避让,每一次看似寻常的经过,都有一点细白粉末悄然没入杯中。
最后一只。
逢空若无其事走到闻灼身边,伸手在她的裙摆上蹭了蹭。
闻灼心领神会,“你们先聊,我去招呼一下那边。”
“都是自己人,千万别拘束。”
“喝着喝着,我马上回来。”
闻灼意犹未尽地退出人群。
没有人再打断流程,那套刻进骨子里的社交程序重新启动。
一只只酒杯举了起来,酒液里浮起一圈细小的白色涟漪,但谁也没有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