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就是。”闻灼连忙点头。
她干笑两声,努力地圆:“这么贵重的东西,哪能随便拿出来,万一磕了碰了怎么办,下次有机会再慢慢欣赏。”
来都来了觉得也有道理,悻悻地收回手:“你们现在要不看,下次只能在展柜里看了。”
闻灼憋得难受,视线在逢空毫无波澜的侧脸和来都来了狂热的眼神间疯狂横跳,最后心虚地摸了摸鼻尖:“其实……”
“嗯?”
闻灼挠挠头,“那个搋子,是我们卖给你的。”
来都来了眼睛一点一点睁大:“哈?”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那个摊主是你们?!”
“是的。”
“不可能,那摊上只有一个人,而且那个小姑娘穿得破破烂烂,跟你现在穿的根本不是一套。”
“那不是破破烂烂,是流苏。”闻灼急了,反驳道,“我从梦游径回来有点冷,就换了一身,不信你问空空姐。”
逢空顶着两人热切的目光,慢条斯理地吃掉晚霞,又端起悬浮在半空的云朵奶沫喝了一口:“确实是她,可能是你的睡帽帽檐太低,遮住了智慧的双眼。”
来都来了:“……”
她还是有些不死心,像是抓到了什么漏洞,抬头看向逢空,“那你呢?你要是在,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逢空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最后一丝幻想,“在。”
“只是站得比较远。”
她略一停顿,又轻飘飘地补上一刀:“戴着口罩。”
来都来了捂住自己的脸。
半晌,指缝里才挤出一声生无可恋的呻吟:“完了,我的形象。”
逢空看着她一副恨不得当场钻进桌子底下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没想到这位大客户还挺在乎自己的人设。
看在她今天花钱花得这么痛快的份上,逢空决定适可而止。
“我有事情想要问你,你知道近期四段哪条线有产出不错的噩梦准备开放吗?”
提起噩梦,来都来了立刻坐直了,“产出不错?”
她直接忽略了其他要求,“还真有一个。”
她话音微顿,“但,是鬼压床。”
“鬼压床是什么?”闻灼好奇,“睡不醒吗?”
“差不多。”
来都来了收敛了刚才的玩笑神色,语气认真起来:“不过在入暮,鬼压床指的是那种没有人出来的噩梦。”
闻灼一抖,刚夹起来的游龙虾丸一下挣脱筷子,“啪”地跳回锅里。
来都来了:“……”
闻灼:“它是不是害怕了。”
逢空把那颗虾丸重新捞出来,放进闻灼的碗里:“别浪费粮食。”
“进去的人意识没出来,身体就醒不过来,所以才叫鬼压床。”
锅里的两仪汤底翻滚了一下,闻灼觉得面前这锅热气都凉了几分,“那不是死局?”
“以前是。”来都来了给自己添了半盅月中露。
闻灼搓了搓胳膊,这种说法听得她瘆得慌,“听起来风险很高,这也能开放?”
“鬼压床的风险来自被困意识。”
“困的意识越多,噩梦变形越快,然后——”
话还没说完,桌上的冰鉴琥珀突然裂开了,里面淌出岩浆一样的液体。
闻灼愣住。
来都来了借机点题:“然后,规则就会失控,就像这样,入暮的菜也是规则产物,规则乱了,什么都有可能长出来。”
她拿起杯子抿了一口月中露,“所以这种本,只能开放。”
“只有不断有人进去,前面困住的人才有机会被带出来,不然最后就真成植物人了。”
她放下杯子,“不过风险越大,掉落也越稀有,因为鬼压床会长出不少正常噩梦里没有的东西。”
闻灼抬起头,“所以你的意思是还挺抢手?”
“是的。”来都来了继续说道:“我说的这个鬼压床是刚重置的开荒本,还在冷却中。”
“上周第一次开放,几个套房凑了一支开荒队。”
九龙锅里的冷火轻轻跃动,汤底翻起一串细密的气泡,来都来了用筷子拨了拨锅里的晚霞:“全折了。”
闻灼咂舌,“等等。”
“几个套房一起,这么多人都没出来?”
“嗯。”
“我们收酒瓶儿也折进去一个。”
来都来了伸出两根手指,“内部消息说,过几天它会再次开放。”
“保底噩级。”
“运气不好,可能已经摸到瘴级的门槛了。”
“这会不会有点太刺激了。”闻灼整张脸都皱了起来,“我们刚过了三段,你确定我们能进?”
“鬼压床不分段,二段以上都能进。”来都来了能体会到她的心情,“只要通关,直接跳一级。”
闻灼嘶了一声,“真的假的,那二段进去不会被秒吗?”
“也可能一起留下。”来都来了说得轻描淡写。
闻灼:“……”
她把刚夹起的菜放了回去:“我饱了。”
逢空又给她夹到碗里,抬头问了一句:“什么主题?”
“标准。”来都来了回答得很快,像早就等着这个问题。
逢空皱了下眉。
标准。
光是这两个字,就足够让她把这次行动的危险程度往上调一档。
来都来了已经美滋滋地盘算起来:“梦哪提过,这类噩梦很容易掉落收藏价值特别高的东西,我就是冲这个去的。”
她补充道:“当然还要救人,别人我管不着,我们收酒瓶儿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怎么救?”
“通关以后,里面还活着的人都会一起弹出来。”
闻灼精神了:“那有好评星吗?”
“当然有。”来都来了失笑,“救命之恩不给星,那入暮也太抠了。”
逢空敛下眼眸,视线落在那颗裂开的冰鉴琥珀上,指节一下一下敲着桌面。
来都来了摊开手:“怎么样?我是肯定要去的。”
闻灼有点心动,但还缺一点勇气:“你胆子可真大。”
来都来了没有一点犹豫,“越没人敢去,越值得去。”
闻灼忍不住看向逢空,“空空姐,我感觉她比你还疯一点。”
逢空端起茶,“嗯。”
“职业不同。”来都来了倒不觉得自己疯,“我是收藏家,危险本身,就是藏品的一部分。”
她看向两人:“我的载具够大,如果你们有兴趣,一起?”
逢空没有立刻答应,她反问道:“你应该有固定队伍,无论经验还是配合都比我们成熟,为什么要找我们组队?”
这个问题显然有些出乎来都来了的意料,她隔着氤氲的雾气直视逢空眼睛:“我看过你们之前的轨迹。”
“等一下,”闻灼抓住了盲点,“你在哪里看的?”
“个人主页,点轨迹就能看啊。”来都来了答得理所当然。
闻灼划拉出自己的面板,指尖在上面一阵捣鼓。
片刻后,她把虚拟界面共享到三人中间,指着屏幕:“哪里,我怎么没有?”
来都来了凑过去看,“你这页面也太干净了。”
她伸手在自己的光幕上划拉两下,对比着看了看,这才反应过来。
“哦,我忘了,轨迹功能得到五段才开。”
闻灼:“……”
她默默把面板收了起来。
这段小插曲并没有打乱来都来了的节奏,她接上刚才的话茬:“我不是觉得你们比别人强。”
“我看过轨迹,你们总能把事情弄到别人想不到的方向,我觉得主题为标准的鬼压床本,不按套路的,赢面才大。”
逢空静静听完,“我们需要时间考虑,明天给你答复。”
“行。”来都来了应得痛快,“想好了随时联系我。”
她指着窗外,“我的茶杯停在起飞平台东区,过去一眼就能看见。”
悬浮玉锅依旧翻滚着,袅袅白雾混着跨越千年的异香在包厢里缓缓流淌。
来都来了已经开始和闻灼讨论起下一道菜。
龙口不断吐出新的菜肴,逢空却没有继续品尝的心思,她慢慢放下筷子,如果消息属实,这一趟她不会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