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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五个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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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尖点了点荣秀那一栏:“但要是顺着荣秀自己的入厂工龄往回扣,她满打满算今年才是第十年。”

“好奇怪,你们这样一说,听起来像是林娟留下的位置,被荣秀接了过去。”闻灼伸头瞄着那卡片:“但厂里的广播都说,荣秀同志连续十年先进。会不会是两个人各占一个名额啊?”

逢空:“服装厂和罐头厂一年才几个指标?她俩之前一人占一个,你信?”

来都来了指尖捏着一颗粗皮花生,稍微一拧,“咔嗒”碎成两半:“咱们这是梅花机械厂。评劳模、选标兵,这指标肯定都得紧着一线车间,比如钳工车间、锻工车间、重工车间那些正儿八经的钢铁骨干吧?”

她把花生仁往嘴里一抛:“可从林娟到荣秀,站到广播里被全厂反复表扬的,为什么全是做洋娃娃、做罐头、后院养猪这些岗位的人?”

她拍掉掌心的碎花生皮:“反而真正造机械的那些车间,像被藏起来了一样,在广播里连个动静都没有。”

逢空:“对,这也是我想说的。梅花机械厂的主业是钢铁机械,可这段时间咱们打听到的,没有一项具体的生产任务,没有半个技术突破,耳朵里塞满的全是表扬、荣誉,一个接一个被绑上高台展示的人。”

桌上的几个人愣了一下,目光齐刷刷地聚向她。

逢空扯了扯嘴角,继续说道:“要是副厂真有本事把主厂的油水和荣誉抢个精光,主厂那些横着走的大车间壮劳力,怎么可能屁都不放一个?”

她的目光顺着桌面那一堆纸页划过去:“副厂动静很大,但除了被立在台上的荣秀,其他人得到什么了?”

闻灼顺着这思路往深里一想,忍不住往前探身:“那为什么一天到晚被批评、被表扬的全是咱们这些缝娃娃的、做罐头的、喂猪的。钳工车间、锻工车间那些正儿八经的一线骨干,喇叭里怎么从没冒出过半个名字?”

“他们是不是在捧杀我们!”闻灼细思鼻孔。

“自信点,只有杀,没有捧。”来都来了回答她的疑问:“我在供销社套过李姐的话。每年的生产标兵、先进,暗地里的名额全被主厂那几个大车间瓜分得一干二净。大把的奖金、厚厚的粮票布票,实打实肥得流油的好处全兜进人家口袋了。”

她嗤笑一声:“副厂呢?广播里夸得天花乱坠,听着挺唬人吧?但真正拿到手的,也就是茶缸、毛巾这些东西。”

“所以……”

闻灼脑缝里的筋转过来了:“副厂负责顶在台上挨夸受罪,主厂躲在后头闷声拿真金白银?”

“上嘴唇碰下嘴唇,表扬又不花一分钱。”盆满把刚剥出来的花生仁塞进桌角老板的手心里,“可奖金和票证要掏真东西。红口白牙夸你两句,是想骗你卖死力气。厂里真正的硬通货,哪能不往能啃硬骨头的大车间倾斜?”

闻灼两道眉毛绞在一块:“这不就是欺负老实人吗?”

“谁叫副厂离了主厂连口渣都咽不上。”钵满见状也帮着剥花生,“车间这帮工人不敢撂挑子,出了厂门连口饭碗都找不着。”

“这话说得太绝对了。”来都来了把剥好的花生仁一股脑扔进嘴里,“服装、玩具、罐头,有名的比比皆是。”

逢空认同地点点头:“副厂离了主厂活不了,不是因为这行不行,是梅花机械厂没把这些价值当回事。”

闻灼还是不明白:“可副厂好几条生产线、几百号工人,为什么偏偏把荣秀一个人挂在喇叭嘴上天天念叨?”

“这又不是什么好事,”盆满说:“其他人只是没被选中当那个立在墙头的大牌子。至于为什么是荣秀,根子多半还在林娟身上。”

说到林娟,闻灼想起来自己这里还有线索:“玩具厂那几个干了十来年的老大姐告诉我,林娟和荣秀以前亲得跟一个人似的。名义上是姑嫂,可厂里人都说她俩比亲姐妹还贴心,林娟出事前,两人上班下班天天挽着胳膊同进同出。”

“这事我也问过门卫大爷。”钵满后面特意去找认识荣秀的人打听了一番,“他说,林娟跑了之后,厂里的风言风语可就多了。大家都怀疑是荣秀不忍心看嫂子挨打,偷偷帮林娟逃跑了。”

钵满手里捏着半块窝头,没了胃口:“不过也有人说得挺难听。说荣秀其实早就盯上了林娟的光环。林娟一走,那个位置自然就空出来了。所以她才故意挑拨,让林娟离开。”

“我觉得不像。“钵满说完,自己也有点没底气,“但我跟她接触不多。”

如果真是这样,荣秀就不是单纯的受害者。

“我不同意后一种说法。”逢空摇了摇头,把手里的筷子放回桌上。

“为什么?”闻灼忍不住问。

逢空抛出一个炸弹:“因为昨天中午换班,我把林娟写的旧字条,落在了荣秀的饭盒盖上。”

“啊?!”

盆满探过身子:“空空,你这不是打草惊蛇吗?”

“是不是打草惊蛇,得看蛇的反应。”逢空声音很沉,“如果荣秀心里肯定有鬼。突然看到消失的嫂子写下的纸条,她的第一反应应该是什么?”

来都来了转着手里的花生,接话道:“肯定是销毁证据啊。或者直接去找□□举报,说有人在车间搞破坏,把自己撇干净。”

逢空点点头:“如果她真的想摆脱林娟这件事,第一反应应该是撇清关系,但她没有。”

“她看到纸条以后,第一反应是藏起来。后来□□带着侄子去搜查,逼她交出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她梗着脖子跟车间主任顶嘴,不承认有这张纸条。”

桌上的气氛慢慢沉了下来,大家都在消化逢空话里荣秀的反差感。

“不仅如此,”逢空身体前倾,抛出了最关键的原因,“在和□□拉扯的时候,她的头绳崩断了。”

“头绳断了?”钵满有些惊讶:“她那两条辫子?”

前两天逢空刚把刘老太讲的辫子规矩给她们串过一遍,几个人心领神会。

“对。”逢空放慢了语速,“你们都知道,那两条辫子对她意味着什么,那是她被所有人认可的样子,可当时头发散下来,她没有第一时间整理,只是在护着那个口袋。”

“如果她是为了抢林娟的位置,看到那张纸条,她不会是这种反应。她更不会为了保护它,连自己维持了十几年的样子都不要。”

逢空伸手把搪瓷缸推到一边:“所以,荣秀不像是害林娟的人,至少她不是因为那个位置。”

来都来了又想到了一点:“林娟失踪后,厂里的传言一直没停,如果荣秀只是想证明自己没关系,她早就应该出来解释,但她没有。”

盆满眼珠子慢慢转动,恍然大悟:“所以……你觉得她知道林娟的事?”

来都来了摇头:“这得问空空啊,她是唯一跟荣秀有接触的人。”

逢空:“……还在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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