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帮你问问。”楚楚的猫爪在桌下按了一下。“但幻梦师不便宜。”
“我知道。代价随她开。”韩晟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他的耳尖还是红的。
“她开的价，你可能付不起。”楚楚的猫爪又按了一下。
韩晟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他的手指在领口上按了一下，然后松开。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那就让她来谈。”他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嗒、嗒、嗒、嗒，和来的时候一样稳。
楚楚坐在会客室里，猫爪在桌上按了按。
【你打算怎么做？】猫爪写道。
楚楚看着桌上的那两道指甲印，看着那盆绿萝，看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接。但不是我接。让阿七去谈。”
【你要杀他？】猫爪的笔画变重了。
楚楚的猫爪指甲伸了出来，在桌上划出三道浅浅的痕迹。不是“威胁”的划，是“我在想”的划。“看情况。如果他只是想体验人鱼，就让他体验。如果他想做别的——”她没有说下去。猫爪又按了一下，像是在说“我知道”。
她站起来，走出会客室。走廊里，林笙靠在墙上，消防斧扛在肩上。陆沉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一本书，书是电磁学，翻到了“麦克斯韦方程组”那一章。顾衍站在走廊尽头，求生刀别在腰间，双手抱胸，闭着眼睛。三个人都没有说话，但他们都听到了——韩晟的话，楚楚的话。没有人问“你真的要见他吗”，没有人说“小心点”。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像三棵不会动的树。
楚楚走过走廊，走过楼梯，走上天台。流浪猫蹲在天台边缘，尾巴卷着脚，看着远处的天空。云层低垂，灰蒙蒙的，像要下雨。楚楚蹲下来，猫爪按了按它的头。“今天有人点了人鱼套餐。”流浪猫“喵”了一声。“他穿了一件新衬衫，领口别着胸针。”流浪猫“喵”了一声。“他的耳尖红了。”流浪猫“喵”了一声，站起来，转身走了。尾巴竖得笔直，像一个在说“关我什么事”的小孩。
楚楚看着它的背影，猫爪按了一下。“猫都是神经病。”
猫爪按了一下，像是在说“你也是猫”。楚楚没有反驳。她站起来，看着远处的天空。暴风雨要来了。但韩晟先来了。不是来打架的，是来做梦的。一个S级水系异能者，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一个在末世里杀伐果断的势力首领。他小时候看过很多遍《小美人鱼》，他想变成人鱼在水里自由自在地游。他的耳尖红了。他是一个可爱的人，但他也是一个危险的人。他看穿了她的伪装，他知道了幻梦师就是她。他不会说出去，因为他需要她。他需要她给他造一个梦。一个关于人鱼的梦。
楚楚的猫爪在栏杆上按了一下。“阿七。”没有回应。她转过身，阿七站在天台门口，背靠着墙，面朝楚楚，腿伸直，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她什么时候来的？不知道。她站在那里，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去跟韩晟谈。价格高一点，让他觉得值。时间定在三天后，老地方。如果他问幻梦师是谁，你说‘不重要’。如果他问幻梦师在哪，你说‘不重要’。如果他问幻梦师能不能变成人鱼，你说‘你付得起代价就知道了’。”
阿七点了点头。“好。”她站起来，转身走了。脚步声很轻，没有声音。
楚楚站在天台上，看着远处的天空。云层低垂，灰蒙蒙的，像要下雨。但雨没有下，空气闷闷的，像一个在憋气的人。她想着三天后的约定，想着韩晟的白衬衫、深蓝色胸针、泛红的耳尖，想着那些关于人鱼的梦。她弯了弯嘴角。
猫爪按了一下，像是在说“你很坏”。楚楚没有反驳。
她走下天台，走进食堂。赵德厚在灶台前炒菜，锅铲翻飞，葱花和鸡蛋的香味弥漫在整个食堂。林笙坐在餐桌前，手里拿着碗，筷子在碗沿上敲着，喊着“赵叔好了没”。陆沉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本书，书是电磁学，翻到了“麦克斯韦方程组”那一章。他没有在看，他在等饭。余舟坐在角落，电脑放在桌上，屏幕上是小石头刚发给他的深蓝会通讯记录。他的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但他的鼻翼在翕动——他在闻鸡蛋的香味。周晚晚从诊所跑过来，白大褂还没脱，兜里还别着碘伏棉签。她跑到食堂门口，喘着气，喊了一声“赵叔给我留一份”。王秀兰跟在她后面，手里拿着一个饭盒，喊着“两份，帮张妈带”。
楚楚在餐桌前坐下，猫爪在桌下按了按。赵德厚端着一大盆鸡蛋炒西红柿从厨房走出来，盆是搪瓷的，白色的，边沿磕掉了好几块瓷。他把盆放在餐桌中央，盆底磕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鸡蛋炒西红柿的颜色很好看，鸡蛋是金黄色的，西红柿是红色的，葱花是绿色的，油亮亮的，冒着热气。
楚楚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鸡蛋嫩滑，西红柿酸甜，葱花清香。猫爪在桌下按了一下，像是在说“好吃”。她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夹了一块。再嚼，再咽。明天，韩晟的人鱼梦。不是“明天”，是“三天后”。她还有时间准备，时间思考，时间决定——杀他，还是不杀。她夹了第三块鸡蛋，放进嘴里。猫爪又按了一下。
杀了韩晟，深蓝会会乱，铁手会趁机吞并它的地盘，苏锦年会在暗处推波助澜，慕容晴会保持中立，平安堡会壮大。不杀韩晟，深蓝会会继续存在，韩晟会继续当他的会长，楚楚会继续当她的幻梦师。他的秘密捏在她的手里，她随时可以取他的命。
楚楚的猫爪在桌下按了一下。不是“杀”的按，是“不杀”的按。他只想变成人鱼，在水里自由自在地游。他穿着新衬衫来的，还别了一枚胸针，像一滴水。他的耳尖红了。他小时候看过很多遍《小美人鱼》，他记得红色头发。他应该活着，至少活到变成人鱼的那一天。在幻境里，他会变成人鱼，尾巴是深蓝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会游得很快，比鱼快，比船快。他会翻跟头，会转圈，会从海底冲到海面，会从海面潜到海底。他会看到珊瑚、鱼群、海龟、还有一条从他身边游过的鲨鱼。他会笑的。
楚楚把碗里的最后一块鸡蛋吃完了。